奉天殿内。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刚刚落下余音。
“都起来吧!”
百官战战兢兢地站直身子,还没等他们从嫡长孙死而复生的震撼中缓过劲来。
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震惊得半天缓不过来!
“雄英既然回来了,那咱老朱家这三个孙子,就算凑齐了!”
“光在大本堂里死读书,读不出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传咱的旨意!”
“即日起,嫡长孙朱雄英、皇孙朱允炆、皇孙朱允熥!”
“免去大本堂课!”
“三人同入六部行走,旁听协理大明政务!”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文官队列瞬间炸开了锅!
入六部行走?
协理政务?
这特么可不是在大本堂写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
这是实打实地把手伸进了国家权力的运转中枢!
朱允熥和朱允炆都只是在六部学习,并没有直接插手实务。
按照大明祖制,皇孙尚未封王就藩,更未正式册立太孙。
怎么能越过太子,直接干预六部实务?
这乱了朝纲啊!
“陛下!万万不可!”
翰林院编修黄子澄再次跪在御阶之下。
“三位殿下年岁尚幼,纵然聪慧,可朝堂政务繁杂如麻,动辄牵涉天下苍生!”
黄子澄抬起头,满脸痛心疾首。
“祖制在此,皇孙未立太孙,未就藩地,绝不可越权干政!”
“况且殿下们心性未定,极易受六部底层胥吏蒙蔽!”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保大明法度尊严啊!”
“臣等附议!求陛下三思!”
齐泰也跟着扑了出来,带着十几个清流御史在金砖上磕得震天响。
他们慌了!
他们是真的慌了!
朱允炆在六部虽然也有旁听,但那只是挂个名。
现在老皇帝把三个孙子一起塞进去,还要协理政务!
最要命的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嫡长孙朱雄英,也要去!
一旦让他接触到了六部实权,朱允炆这七年攒下的家底,岂不是要被强行瓜分?
面对底下哭天抢地的文官。
朱元璋非但没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祖制?”
老皇帝缓缓走下两层玉阶。
“谁是祖?”
“咱让自己的亲孙子,提前学学怎么管这个家。”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咱做事了!”
朱元璋猛地提高音量。
“蒋瓛!”
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按着刀柄跨出半步。
“臣在!”
“谁要是再敢拿狗屁祖制在咱面前狂吠!”
朱元璋指着黄子澄那张惨白的脸。
“直接扒了这层官皮,给咱扔进诏狱里!”
“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大明的规矩!”
锵!
大殿四周的锦衣卫力士齐刷刷拔刀。
黄子澄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武力镇压!
主要是朱元璋是真的敢杀人!
大殿内死寂无声。
朱元璋重新走回龙椅前。
“既然都不废话了,那就听好分派!”
老皇帝的目光在三个孙子头顶扫过。
“雄英!”
“你去吏部和兵部!”
哗——
百官在心底齐齐倒抽凉气。
吏部管天下官员升迁考核,兵部管大明百万雄兵武备!
老皇帝一上来,就把人事与军权中枢,直接递给了嫡长孙!
朱雄英神色不变,双手交叠,微微一拜。
“孙儿领旨。”
朱元璋点点头,转而看向朱允炆。
“老二。”
“你去礼部和刑部!”
“你不是平日里最爱读圣贤书吗?”
“去礼部管学政祭祀,去刑部学学大明律例是怎么杀人的!”
朱允炆咬着牙,脸上挂着恭顺的表情。
“孙儿……谢皇爷爷恩典。”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缩着脖子得朱允熥身上。
“老三!”
老皇帝嫌弃地哼了一声。
“你就接着在户部待着!”
“再给你加个工部!”
“钱粮算账、修桥补路那些泥瓦匠干的粗活。”
“正配你这满脑子只知道吃喝的憨货!”
朱允熥赶忙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道。
“孙儿谢皇爷爷!!”
跪在地上的朱允熥,脸都快埋进裤裆里了,心里却爽得飞起!
绝了!
老朱这分工,简直是神来之笔!
让朱雄英去拿最烫手的人事军权,让朱允炆去搞礼法刑狱。
这两个不得斗到飞起!!!
而自己分管户部和工部。
虽然累,却是整个大明帝国唯一产出利益的地盘上!
“嘿嘿嘿...”
“两位哥哥,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
午后。
东宫,朱允炆寝殿。
“砰!”
“欺人太甚……”
“吏部!兵部!”
“这野人命真好啊!”
寝殿深处的暗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齐泰和黄子澄,借着更换东宫文书的名义,从暗道溜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殿下息怒!”
黄子澄赶紧上前,满脸的愤懑。
“陛下此举,实在是乱了套了!”
“虞怀王消失七年,却直接让他管理吏部和兵部!”
“咱们以后怕是有些难以...哎...”
朱允炆转过身。
“哭丧给谁看?”
朱允炆厉声一吼,吓得黄子澄一哆嗦。
“皇爷爷把权给他,就是要替他铺路!”
“你们以为光在底下发牢骚就有用了吗?”
朱允炆大步走到书案前。
“大哥确实拿到了最大的两块肥肉。”
“但他忘了一件事!”
“朝堂上,六部里,他认识谁?谁又认识他?!”
“他在大明权力中枢的根基,是一片空白!”
朱允炆盯着眼前的两个心腹文臣。
“你们在六部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刚从十万大山里钻出来的修道野人?!”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跳。
“殿下的意思是……”
齐泰试探着开口。
“架空他?”
“不仅要架空!”
朱允炆直起身子,眼神凶狠。
“孤要他在吏部和兵部,变成一个又瞎又聋的活靶子!”
朱允炆太清楚文官集团的杀人手段了。
不拿刀,不见血。
用浩如烟海的公文,用繁琐的文牍主义,就能把一个人耗死在椅子上!
“黄大人,齐大人!”
朱允炆下达着激进的结党指令。
“通知你们在吏部和兵部里所有的暗线和门生!”
“从明天起!”
“凡是涉及各省四品以上官员考核,边军将领调防的核心机密折子。”
“给孤找借口拖延!压死!”
“就说印信不全、字迹模糊、需要打回原籍复核!”
朱允炆握紧双拳。
“孤要让他看不到一份真正有用的情报!”
“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各地驿站报损了一匹马、哪个县官因为嫖娼被弹劾、芝麻绿豆大的请安折子!”
“不要筛选,不要批注!”
“全部打包!原封不动地给孤放到他的案头上去!”
每天几百上千份没用的垃圾公文堆成山。
就算是铁打的神仙,也会被这庞大的文牍工作量活活熬干心血!
这是要让朱雄英深陷在泥潭里啊!
“微臣明白!”
齐泰和黄子澄齐齐弯下腰。
“殿下放心,六部的规矩繁杂,微臣等人定会教教长孙殿下。”
“这朝堂上的水,到底有多深!”
朱允炆转过头。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大哥。”
朱允炆在心底冷嗤。
“这大明的朝堂,可不是你在深山里抓野猪黑熊。”
“这里的野兽,吃人不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