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二十多个大萝筐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震得漫天灰尘飞扬。
“干什么?!何人敢在都察院重地撒野?!”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听到动静。
带着十几名御史脸色铁青地从正堂冲了出来。
然而,当詹徽看清领头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皇孙时。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憋了回去。
“哟,詹大人在呢!”
朱允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眼珠子在院子里一扫,直接锁定在了偏房门口那张藤椅上。
“哎呀!茹老尚书!孤可算找着你了!”
藤椅上,茹太素浑身一抖。
他看着朱允熥身后那个双眼冒着诡异绿光的新科状元许观。
再看看旁边正冲着自己露出诡异狞笑的林默……
一股不祥的预感降临了!
“三……三殿下?您怎么来都察院了?”
茹太素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屋里缩。
许观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步跨上前。
从怀里掏出太子朱标的东宫手谕与一本《大明律》。
义正词严地高声喝道。
“监察御史茹太素听令!”
“今户部清查洪武十五年至二十三年陈年积账。”
“查出八十七处钱粮亏空异常。”
“涉案白银十一万六千两!”
“按《大明律》,命尔即刻会同都察院御史二十人。”
“返回户部衙门,对尔当年签押之旧账进行逐字勘合对质,不得有误!!”
轰隆!!
晴天霹雳!
茹太素整个人僵在藤椅上,脑瓜子里嗡嗡直响。
啥玩意儿?!
洪武十五年的旧账?!
这帮疯子吃饱了撑的,居然把八九年前的老黄历都给刨出来了?!
“哎哟!哎哟喂——!!”
生死关头,茹太素展现出了比林默还要精湛的老官油子演技。
他从藤椅上滑下来,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老屁股,扯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
“疼死老夫了!”
“殿下恕罪,詹大人救命啊!”
“老夫前几日刚挨了二十廷杖。”
“如今臀部皮开肉绽、骨裂筋断,莫说是去户部算账了。”
“便是连路都走不得啊!”
“怕是得在床上躺个半年才能下地。”
“实在有心无力,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吧!”
茹太素一边干嚎,一边在心里暗自得意。
老夫可是奉旨挨的板子!
伤情还没好利索呢,看你们能拿老夫怎么办!
然而。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林默就已经满脸慈爱地蹲到了他的面前。
“茹老大人,您为国挨杖,真是受苦了。”
林默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随后在茹太素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青布小包。
“哗啦”一声摊开!
三根特大号金针,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大人莫慌!”
林默左手一把按住茹太素的肩膀。
右手捻起一根最粗的大金针,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东宫周存善周灵医独门秘制的提神接骨大金针!”
“本官前几天中风晕厥,全靠这宝贝救命!”
“周灵医说了,这针专治廷杖后遗症。”
“只要照着您老的人中穴和脚底板涌泉穴,狠狠扎进去两寸半……”
“保管您老当场百脉俱通,健步如飞。”
“一口气能拨三十年的算盘不带喘气的!”
“来,老大人您忍着点,本官这就给您扎上!!”
看着那根比纳鞋底的锥子还粗的金针直奔自己鼻子底下扎过来。
茹太素吓得魂飞魄散。
两寸半扎进去,那特么不直接从后脑勺穿出去了吗?!
“别!别扎!!”
刚才还号称“骨裂筋断、半年下不了床”的茹老尚书。
双腿一蹬。
“噌”地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
“哎呀!神迹!真是神迹啊!”
朱允熥在旁边用力鼓掌,一脸惊喜地大喊道。
“林师这金针还没扎下去呢。”
“单靠一股王霸之气就把茹大人的杖伤给治好了!”
“既然茹大人已经健步如飞,那就别耽误工夫了!”
朱允熥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还没回过神来的左都御史詹徽和那十几名看热闹的清流御史。
小手一挥。
“你们几个,平时在朝堂上不是最喜欢挑咱们户部的刺、写弹劾折子吗?”
“光动嘴皮子多没意思!”
“王强!”
“把茹大人和这十几位御史老爷。”
“一块儿给孤请回户部去!”
“是!!”
五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
根本不管茹太素和那帮御史杀猪般的挣扎求饶。
两个人架一个,跟捆年猪似的。
连人带筐浩浩荡荡地架出了都察院大门!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前堂大院。
三十张宽大的长条木案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上头堆满了足足半人高的陈年黄册。
每张桌子前都配了一把大号紫檀算盘。
新科状元许观精神抖擞地站在台阶最上方。
手里拎着一面从常升那儿借来的开道大铜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
拉开了户部与都察院“十二时辰连轴勘合大比武”的序幕!
“诸位同僚!”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都拨起来!!”
许观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冲到第一张桌案前,双手化作残影,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
院子外围,五十名亲兵按着大铁锤虎视眈眈地巡逻。
长案后头。
十几名平时养尊处优的都察院御史欲哭无泪,只能拨弄算盘。
而在最中间的一张大桌案旁。
茹太素被迫坐在椅子上。
老泪纵横地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烂账。
旁边的林默端起那海碗黑乎乎的特浓苦丁茶。
无比体贴地倒了一半进茹太素的茶碗里。
推到他手边。
“茹老大人,趁热喝,提神醒脑。”
林默拍了拍茹太素的肩膀。
“许状元说了,这二十筐账本,咱们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核完。”
“谁要是敢中途打瞌睡……”
林默晃了晃袖子里露出一截针尖的三寸大金针。
“本官亲自给他扎针提神!”
茹太素端着那碗苦得发臭的苦丁茶。
听着耳边如同暴雨冰雹般的算盘轰鸣声。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跳出火坑还会被这帮畜生抓回来当驴使唤……
在奉天殿上,老夫当时就该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