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送暖。
可整个应天府的文武百官,却感觉像是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
自从新科状元许观走马上任【六部旧账清查司】主审官。
带着林默和茹太素那两个早就心理变态的副手大杀四方之后。
户部衙门,彻底变成了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殿!
短短两天功夫,清查司的魔爪就从礼部和兵部。
顺着几文钱的差价一路蔓延到了工部、刑部乃至太常司、光禄司!
满朝大臣惊恐地发现,只要自己还待在原衙门当差。
哪怕十年前在公房里多报销了两根蜡烛、半斤炭火。
迟早也会被许观那个疯子倒推出来,然后被常升的亲兵架进户部大院熬通宵!
怎么才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这时候!
不知道是谁把当初茹太素穿三条加厚棉裤、挨了二十廷杖光荣跳船的事迹给捅了出来。
虽然茹老尚书后来又被抓了回去。
但文官们仔细一合计——
茹太素被抓回去,那是因为他没犯死罪,只是被贬去了都察院!
要是能犯点不大不小的错。
让皇上直接把自己关进刑部大牢或者锦衣卫诏狱里头蹲着呢?!
许观那疯子手伸得再长。
还能带着算盘冲进锦衣卫诏狱去抓人算账不成?!
一瞬间,满朝文武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座救苦救难的灯塔!
于是乎......
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应天府出现了一桩旷古烁今的官场奇观——
明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京城各大绸缎庄、成衣铺里压箱底的冬日加厚棉裤。
在一夜之间被朝中大臣抢购一空!
甚至连北镇抚司衙门外头。
每天上下班都有十几个六部官员鬼鬼祟祟地堵在门口。
一看见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出来。
这帮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斯文人。
居然争先恐后地冲上去踩蒋瓛的脚面。
求着蒋大指挥使赶紧把自己抓进诏狱里头锁起来!
……
三月十五,奉天殿早朝。
朱元璋睡眼惺忪地往丹墀下头扫了一眼。
这一看,老皇帝当场就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除了官员变得有点少。
大殿两侧站班的文武百官里头。
足足有一大半人下盘肿得像个大水缸!
一个个双腿劈叉,后腰和屁股高高鼓起。
走起路来一摇三晃!
“有事早奏,无事……”
司礼监太监的话音还没落。
“陛下!微臣有本奏!!”
“微臣也有本奏,让微臣先说!!”
礼部、工部、光禄司的队列里头。
突然冲出来十几个穿得圆滚滚的官员!
这帮人为了抢占丹墀正中央的位置,甚至在大殿上互相推搡!
抢到最前头的一名工部侍郎扑通一声跪下。
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奏折,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启禀陛下!”
“微臣今夜夜观天象,痛感工部营造有违上古圣王之道!”
“昔日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炼石三万六千五百块……”
朱元璋的脸瞬间就黑了,额头青筋暴跳。
盘古开天?!
这特么是比茹太素还要往祖宗坟上刨啊!
还没等老皇帝发作。
旁边没抢到位置的另一名光禄寺少卿急眼了。
生怕廷杖的名额被工部侍郎抢走。
当场把官帽一摘,指着龙椅就嚷嚷道。
“陛下休听他胡言!微臣今日要参奏御膳房养猪之弊!”
“臣闻《相猪经》有云:母猪屁股大,一窝生十八;”
“公猪耳朵长,顿顿吃粗糠……”
轰!!
朱元璋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反了!全都给咱反了天了!”
“在大朝会上给咱背《相猪经》?!”
“来人!”
“把这两个满嘴喷粪的混账东西给咱拖出去。”
“重打三十廷杖,革职关进刑部大牢醒醒脑子!”
殿外侍卫一拥而上,架起工部侍郎和光禄寺少卿就往外拖。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朱元璋摸不着头脑!
那两个被拖出去打板子的官员。
仰天长笑,脸上露出了大彻大悟的狂喜之色!
“哈哈哈!”
“多谢陛下隆恩!”
而大殿上剩下那十几个没轮上挨打的官员。
则是急得直拍大腿,满脸绝望地冲着殿外伸手哭喊。
“陛下!还有微臣啊!”
“微臣也会背《相猪经》,微臣还会背《母驴难产救治法》呢!”
“您不能厚此薄彼,也赏微臣二十板子送进诏狱去吧!!”
静!
九龙宝座上,朱元璋整个人彻底懵圈了。
不是……
这大明朝的风水是不是让人给改了?!
往年咱一喊拖出去打板子,这帮酸儒吓得尿裤子的都有。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穿得跟狗熊成精似的跑来金殿上找抽,抢着要去蹲大牢?
咱的廷杖什么时候变成香饽饽了?!
“蒋瓛!!”
朱元璋黑着脸一声暴喝。
阴影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苦着一张脸跨步出列。
“这帮文官到底发什么羊癫疯?你给咱老实交代!”
蒋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回陛下……他们……他们这是在逃难呢!”
“逃难?!”
“在这应天府皇城根底下,谁敢逼得满朝大臣往诏狱里头逃难?!”
“是……是户部的新科状元许观,还有三殿下……”
蒋瓛把这两天户部成立【六部旧账清查司】。
许观带着林默和茹太素昼夜不息倒查十年烂账。
连黄子澄和齐泰都被扣在院子里拨算盘扎金针的事儿。
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蒋瓛的讲述,朱元璋脸上的暴怒一点一点僵住,嘴角疯狂抽搐起来。
连牛每天拉多少斤屎都算?
谁打瞌睡就拿周存善的三寸大金针往人中穴上扎?!
怪不得这帮老小子宁可穿三条棉裤来挨咱的板子。
也不敢在衙门里待着了!
“好一个许状元!好一个老三!”
朱元璋气笑了,一拍龙椅站起身来。
“退朝!摆驾户部!”
“咱倒要亲自去瞧瞧,他们把户部折腾成什么阎王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