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话音刚落。
“哈哈哈!太子爷在里头呢?!”
公房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凉国公蓝玉和开国公常升带着一身寒气,满面红光地大步跨了进来!
常升怀里还像抱祖宗牌位一样,揣着那本红彤彤的盐碱地契书。
“姐夫!”
常升一见朱标,高兴得两百斤的肥肉乱颤,凑上来就显摆。
“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户部了?”
“您可得好好夸夸允熥啊!”
朱标整个人都懵了。
“夸……夸他什么?”
“夸他仁义,心里头装着咱自家人啊!”
旁边的蓝玉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太子爷您是不知道,前一久在认购会上。”
“曹兴和张翼那几个老王八蛋,红着眼睛跟老子抢那块【第一义气魁首】的金匾!”
“要不是外甥孙向着咱,暗中给咱递眼神。”
“咱花二十万两哪能抢到这么威风的玩意儿?”
“现在咱把那匾挂在凉国公府大门上,兵部那帮酸儒路过老子家门口,头都得低着走!”
常升更是美滋滋地拍着胸脯帮腔。
“就是啊姐夫!”
“我那三千亩龙脉宝地,才花了五万两就拿下了!”
“昨晚曹兴那老小子拎着两坛好酒上我家,想出五万五千两从我手里买过去。”
“我呸了他一脸唾沫星子都没卖!”
“外甥啊,咱们合作社下一期,啥时候开拍啊?”
“舅舅家里地窖还刨出来两万两私房钱。”
“你可得给舅舅留个头排座儿!”
公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手大脑宕机了。
不是……
被人用二两银子的破木头片子骗了二十万两。
不仅不来砸衙门拼命,居然还上门催着让人继续骗?!
这帮平日里在朝堂上连父皇都敢顶撞的骄兵悍将。
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倒贴模样了?!
朱允熥赶紧上前给蓝玉和常升倒了两碗热茶。
好说歹说,许诺下个月一定给他们留两个包厢、
这才把两位兴高采烈的活祖宗给哄出了公房。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朱标转过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老三,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
重新低头看向账册的最后一页。
“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孤懒得管你们舅甥之间的事情!”
朱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顺着账页最底端扫了过去。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
只见在合作社资金流出的最末尾。
用极小的一行蝇头小楷记着一笔账:
【腊月二十二夜,无本干股头期红利支取:纹银二十万两整。去向:东华门暗渠。】
轰!
朱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上属于大明储君的威压陡然爆发!
“林默!!”
朱标重重一拍账册,厉声喝问。
“这二十万两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无本干股?”
“一文钱不出就分走二十万两现银,还半夜走东华门运出去?!”
“是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在户部吃空饷、抽干股?!”
“是不是宫里哪个不长眼的内侍监太监。”
“打着皇家的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
朱标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来人!”
“去把蒋瓛给孤叫来!”
“孤倒要看看,哪个狗奴才敢伸这么长的手!”
林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拿眼神去瞟朱允熥。
“哎呀!父王!”
“别喊蒋瓛,千万别喊!”
朱允熥一个箭步冲上去。
“怎么?这人连你也护着?!”
朱标柳眉倒竖,盯着朱允熥。
“老三,你老实交代,这占了三成干股的幕后黑手。”
“究竟是朝中哪位勋贵大臣?!”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自家亲爹那张铁面无私的脸。
他凑到朱标耳边,扭扭捏捏地搓着手指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声说道。
“父王……这笔账,咱真不能往下查了……”
“为何不能查?”
“在大明朝,还能有孤查不得的贪官?!”
朱允熥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头。
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紫禁城奉天殿的方向。
“那位大股东说了……”
“他老人家拿的是‘大明皇家天子信誉’入的股,占三成……”
“而且人家还特意交代了。”
“每月的分红必须半夜走东华门直接送进东暖阁床底下,不准过户部的明账……”
“父王,您要是真把蒋瓛叫来去抄那位老股东的家……”
“儿臣怕蒋瓛还没走到门扣,九族就先让人给消了……”
朱标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东华门……
东暖阁床底下……
天子信誉入股……
朱标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抽搐起来。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老爹朱元璋光着脚丫子。
趴在罗汉床上数银锭子的画面。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在奉天殿上。
老二和齐泰刚一提议要派人来查户部的账,父皇的脸色就那么难看!
合着这最大的“内鬼”。
最大的“保护伞”,就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呢?!
过了一会儿。
朱标脸上的威严、震怒、正气凛然,退了下去。
他默默地伸出手。
拿起案头的狼毫笔,蘸了点浓墨。
神色无比平静地将账册最底下那行关于“二十万两干股分红”的小字。
一点一点涂成了一个大黑疙瘩。
随后,啪的一声,合上了账本。
朱标重新靠回软榻上。
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参汤,仰头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睛。
对着身后那两个搓手等候多时的退伍老兵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而又疲惫。
“来,给孤按按太阳穴。”
“林侍郎,户部去岁的账目,孤已经彻底核验完毕了。”
朱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
“账目清晰,分毫不差,你和老三都辛苦了。”
“从今日起。”
“把这些陈年旧账全都锁进太仓底库贴上封条。”
“没有孤与父皇的联名手谕。”
“无论是谁,胆敢翻阅——”
“杖毙!”
接着,朱标似乎想起什么,随意的开口说道。
“对了!”
“孤......也要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