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一瞬。
曹兴张了张嘴,缩了缩脖子,硬是没敢再接茬。
台上的王强手腕翻飞,金槌重重落下!
“五万两!成交!”
“恭喜开国公常爷,拿下大明龙脉宝地,荣登头排金交椅!”
后台屏风后,林默听着这个数字,沉默了。
那块凤阳的盐碱滩,户部挂牌卖了三年,连五百两都没人要!
结果朱允熥找了几个户部书吏在台下当托儿,拱了三句话的火。
常升这个二百五,居然真掏了五万两白银买了一堆烂泥巴?!
“林师,别愣着,快把‘纯金’大牌匾给孤舅舅抬出去!”
朱允熥笑得见牙不见眼,推了推旁边的书吏。
“再把第二件标的‘江淮运河护航总镖头冠名权’端上去!”
“这可是专门给舅姥爷蓝玉准备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
整个正厅彻底沦为了淮西老骄兵们的斗气修罗场。
什么“洪泽湖芦苇荡三十年割草专营权”、“九边将士冬衣棉絮独家冠名权”、“江淮合作社原始终身荣誉董事席位”……
全是一堆连实物都见不着的空气名头和远期白条!
可在朱允熥精心安排的几个托儿疯狂挑衅下。
蓝玉、张翼、曹兴这帮习惯了在战场上争强好胜的糙汉,彻底杀红了眼。
谁要是少叫了一次价,那就是软蛋!
就是给祖宗丢人!
蓝玉为了压死全场的风头。
更是一口气砸出了二十万两现银,买下了一块刻着【大明武勋第一义气魁首】的沉香木大匾!
等到酒宴散场。
大门口。
蓝玉、常升等十几个老将。
一个个喝得满面红光。
怀里抱着一卷卷盖着江淮合作社大印的“远期分红股权证”。
身后的家丁们。
则是抬着一块块金光闪闪的【义薄云天】、【豪气干云】大牌匾。
敲锣打鼓、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
“哈哈哈哈!痛快!”
常升摸着怀里那张五万两买来的盐碱地红契,打着酒嗝冲旁边的曹兴炫耀。
“曹老小子,看见没?头排金交椅是老子的!”
“殿下说了,等过两年盐碱地长出金苗子。”
“一年光分红就能给老子十万两!”
“切,要不是老子今天现银没带够,能让你小子捡这么大个漏?”
曹兴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紧紧护着自己花四万两买来的芦苇荡割草证,生怕被人抢了。
而此时。
俱乐部后院的银库内。
大坪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正是从户部拉出去,还没在各位侯爷家里捂热乎的那五十五万两官银!
不仅一文不少地全拉了回来。
旁边还多出了十几万两各位侯爷从自家地窖里掏出来的私房钱。
外加常升亲手按了手印的一张“倒欠合作社三万两认购款”的亲笔欠条!
林默站在堆积如山的银箱中间。
吧砸着嘴。
空手套白狼,他见过。
可特么拿几块成本不到二两银子的破木头牌匾。
外加一摞印着红章的草纸。
在两个时辰之内。
让十几个杀人如麻的开国公侯。
欢天喜地地把六七十万两现银双手奉上。
走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已经不是人干的事了!
“林师,把嘴合上,哈喇子都快滴到孤的银锭子上了。”
朱允熥拿着一把小折扇,笑吟吟地拍了拍箱子里的官银。
“挑出二十万两成色最好的,装上马车。”
“孤现在就得进宫一趟,给咱们合作社最大的那位股东分红去!”
……
入夜,奉天殿东暖阁。
“哗啦——!”
当四口装满白银的大木箱在金砖地上掀开盖子时。
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批阅奏折的朱元璋,呆住了。
老皇帝瞪大了牛眼。
看着那整整二十万两白花花的官银,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就弄回来了?!”
朱元璋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跳下罗汉床。
抓起一锭银子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还带着户部太仓独有的火耗戳记!
真是早上刚分给蓝玉他们的那批银子!
“皇爷爷,幸不辱命!”
朱允熥躬身一揖,笑得那叫一个纯良孝顺。
“舅姥爷和诸位叔伯听说朝廷要在江淮修路挖渠。”
“个个心系苍生、感念皇恩!”
“不仅把早上分的五十五万两劳务费全投进了合作社。”
“还主动从家里掏了十二万两私房钱补贴国用!”
“按照昨晚说好的,这二十万两现银。”
“是孙儿特意给您老人家提出来的头期红利。”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双手捧着那锭大元宝,仰天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昨晚还疼得直抽抽的心口窝。
此刻简直像是泡进了蜜罐子里。
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没有一处不舒坦!
前头的一百三十万两进了国库。
现在这二十万两又进了自己的私房钱口袋!
里外里,蓝玉那帮傻小子白跑了一趟江南当打手。
最后还倒贴了十几万两养老钱进来!
“好!好啊!”
朱元璋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了一团,重重地拍着朱允熥的肩膀。
“咱的老三,真是个纯孝仁厚的好孩子!”
老皇帝越看这个小孙子越是喜欢,大手一挥。
“来人!”
“去把咱珍藏的贡酒拿两坛来,再切两盘热乎的酱牛肉。”
“咱今晚要跟咱的好圣孙好好喝两盅!”
朱允熥挠了挠头。
“皇爷爷!”
“孙儿还没学会喝酒!”
朱元璋大笑道。
“没事!今天咱教你!”
......
开国公府
刚刚拍卖的十几名淮西勋贵,手里正捧着一碗茶。
常升开口说道。
“舅舅,这样真的行吗。”
蓝玉没有说话,而一旁的蓝玉嫡长子蓝闹儿却开口了。
“表哥,咱们是臣,三殿下是君。”
“在座的各位叔伯手里真的差这几万两银子吗?”
“要不是刚好三殿下搞了这么一场事。”
“我都还想着用其他方法把这个钱给送回去。”
蓝闹儿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叔伯想一想,大殿下朱雄英从回来以后。”
“真的和我们站在过一条线上吗?”
“他搞的那些事情,各位不心寒吗?”
十几名勋贵一言不发。
因为蓝闹儿说的是事实。
自己在家里好好坐着,都要搞个什么考核,考核什么呀!
蓝闹儿话锋一转。
“而三殿下......”
“他完全可以直接下令叫我们去干活,还不用给钱。”
“但他还是给了!”
“他是想让各位叔伯心里舒服。”
“既然三殿下心里想着咱们,咱们可不能不懂事。”
蓝玉点点头。
“此言在理。”
“各位!”
“以后三殿下有什么事儿,咱们尽心帮就是了!”
底下的勋贵们点点头,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们这帮勋贵只是莽,不是傻。
真的会为了几个烂牌匾争得头破血流?
那怎么可能!
大家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
现在三殿下心里有他们,他们自然可以和三殿下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