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韩国公府,如今已经彻底换了门庭。
原本被砸烂的前院砖墙,被五百名工匠连夜用桐油青砖重新砌起。
大门正上方,挂起了一块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烫着纯金大字——
【皇家特许勋贵园会】
此时,正厅之内灯火辉煌,酒肉飘香。
十几张八仙桌摆成了两排,上面全是刚出锅的烤全羊与陈年佳酿。
然而。
刚进门的凉国公蓝玉、开国公常升、鹤庆侯张翼等十几个淮西老焊将。
此刻却全都僵在了中央。
没人去看桌上的烤羊。
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死死钉在每张八仙桌竖着的那块红木座牌上!
最前排的正中央,摆着一把包了金边的紫檀太师椅。
座牌上写着:【天下第一豪爽真英雄专座】!
往后一排,是【淮西顶梁柱上座】。
再往后,则是【百战功臣雅座】。
到了最角落的那两张破木头桌子,座牌上的字瞬间变得扎眼无比——
【抠门小气铁公鸡旁听席】!
“他娘的!”
“这是哪个王八羔子排的座次?!”
鹤庆侯张翼第一个炸了庙。
指着自己名字被安排在第三排的座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老子在捕鱼儿海砍了三百个鞑子,凭啥坐曹兴那老小子的屁股后头?”
“放你娘的屁!”
怀远侯曹兴刚分了几万两银子。
正觉得自己腰杆子硬得能捅破天。
当即一脚踩在第二排的凳子上,斜着眼嗤笑。
“张老黑,你这趟去江南才抠回来三万两!”
“老子光在松江顾家就撬回来六万两现银!”
“论对户部的功劳,你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乖乖去后头闻茅房味儿吧!”
“曹兴!你找死!”
张翼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都他娘的闭嘴!”
蓝玉黑着脸走上前。
大屁股直接往第一排正中央那把包金太师椅上一坐。
“这第一豪爽的位子,除了老子,你们谁敢坐?!”
旁边的常升挺着大肚子。
眼巴巴地瞅着蓝玉身旁另一把空着的金边太师椅。
刚想一屁股坐下去。
“哎!国公爷留步!”
总管太监王强换了一身喜庆的员外服。
手拿一柄纯金小木槌,笑眯眯地从屏风后头钻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常升。
“常国公,这【江南催收魁首金座】,现在还是空着的呢!”
王强清了清嗓子,往高台上一站。
“诸位国公爷、侯爷!”
“三殿下发话了!”
“今天这顿酒,不仅是庆功宴。”
“更是咱们江淮合作社首届‘大明龙兴基建认购拍卖会’!”
“谁在认购会上出银子最多。”
“谁就是咱们淮西勋贵里头最讲义气、最够爷们的头号人物!”
“不仅能坐上这第一排的金交椅。”
“还能由殿下亲自颁发的‘大明第一义薄云天’纯金牌匾。”
“敲锣打鼓挂在府门上,让满京城的文官老爷们绕着道走!”
“至于一毛不拔的嘛……”
王强指了指角落里那两张挨着茅房的破桌子,嘿嘿一笑。
“那就只能委屈坐那儿啃冷馒头了!”
轰!
这话一出,十几个老杀才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淮西武将这辈子图啥?
除了银子,那就是一张脸皮、一口恶气!
要是今天谁坐到那【铁公鸡】的位子上去。
明天出门还不得被整个京城的同行笑掉大牙?!
“妈的!”
“老子今天刚拉来五万两现银,还能让人看扁了?!”
常升一拍胸脯,肥肉乱颤,冲着台上的王强怒吼。
“少废话!赶紧把东西端上来!老子全包了!”
屏风后头,朱允熥正趴在缝隙边偷看,见状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身旁的林默怀里抱着账本。
看着外头那群明显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的老莽夫。
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
把座位分成三六九等来搞服从性测试和面子绑架……
这小魔头的心思,简直比蜂窝煤还脏!
高台上,王强重重一敲手里的小金槌。
“当!”
“第一件!”
两名户部小吏抬着一张画得五颜六色的堪舆图走上台。
王强指着图上凤阳府外围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滩,扯开嗓子大喊。
“凤阳盐碱滩涂三千亩五年开发权!”
“诸位爷!”
“这可不是普通的烂泥地!”
“这是皇上当年龙兴之地的龙脉尾巴!”
“钦天监的老道士私底下算过了。”
“谁要是能把这块地认购下来修成水渠。”
“那就是替大明朝培植龙气,子孙后代至少能出三个国公!”
“起拍认购价,纹银一千两!”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台下的一众老将面面相觑。
虽然听着挺玄乎,但盐碱地那玩意儿连狗尿苔都长不出来。
花一千两买那破地干啥?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就在这时。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中年胖子,突然举起手里的号牌,扯着嗓子喊道。
“这龙脉宝地,我出两千两!”
常升转头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那是户部底下管粮仓的一个员外郎,平时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爷,不好意思了哈!”
那员外郎冲着常升拱了拱手,满脸得瑟。
“下官家里正好攒了点闲钱。”
“想买块龙脉地给祖宗沾沾喜气,顺便坐一坐您前头那把金椅子!”
常升的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什么玩意儿?!
一个正五品的户部小官,也敢跟老子抢金交椅?!
“去你娘的!”
“两千两就想买龙脉?打发叫花子呢!”
常升举起牌子咆哮。
“老子出五千两!”
“哎哟,常胖子,五千两你就敢称豪爽?”
斜对面的怀远侯曹兴一看常升出风头。
立马不乐意了,灌了一口烈酒,啪地拍桌而起。
“老子出八千两!”
“这把金椅子今儿个归我曹家了!”
“曹老狗!你找茬是不是?!”
常升被激出了真火,一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一万五千两!”
“谁敢跟老子抢,老子明天就去刨他家祖坟!”
“两万两!老子怕你个球!”
角落里另外两个装扮成富商的户部书吏,还在阴恻恻地疯狂煽风点火:
“啧啧,还是曹侯爷大气啊,常国公怕是兜里没银子了吧?”
“就是,听说常国公惧内,银子全上交婆娘了!”
“放屁!!”
常升气得七窍生烟,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万两!!”
常升嘶声怒吼。
“老子出五万两现银!”
“谁再跟老子抢,老子砸烂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