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升连忙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朱允熥。
“那……那该咋踩?”
朱允熥眼珠子一转,满肚子坏水瞬间翻涌上来。
“用最蠢、最莽、最不要脸的办法!”
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
“你们不是武将吗?不是粗人吗?”
“明天一早,趁着百官散朝、街上人最多的时候,你们俩带着几十个家丁,直接堵到韩国公府的大门口去!”
蓝玉愣住了。
“去干嘛?抄家?”
“去讨债!去撒泼!”
朱允熥教导着。
“理由找得越荒唐越好,越鸡毛蒜皮越好!”
“舅舅,你就坐人家大门口拍着大腿哭。”
“就说当年,李善长借了你们常家两斗发霉的麦子没还。”
“现在利滚利,得拿他家门口那对石狮子抵债!”
“至于舅姥爷你……”
朱允熥看向蓝玉。
“你直接拎把大铁锤过去!”
“就骂李善长十年前克扣了你的庆功酒,或者骂他家的看门狗冲你龇牙了!”
“当着锦衣卫的面,把他家大门和石狮子给孤砸个稀巴烂!”
偏殿内。
蓝玉和常升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良久,常升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允熥啊……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咱们好歹也是堂堂国公爷,为了两斗麦子去抢人家石狮子?”
“蠢货!”
朱允熥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常升一脚。
“皇爷爷最忌惮的是什么?”
“是你们这帮手握兵权的淮西武将,跟李善长这个文臣领袖暗中勾结,铁板一块!”
“你们明天这么一闹,把国公爷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全天下都会觉得你们俩就是莽夫蠢货!”
“你们跟李善长闹得越僵,吃相越难看。”
“皇爷爷心里那根弦松得就越快!”
轰!
这话一出,蓝玉浑身剧震。
自污!
用闹剧,斩断与李善长的政治关联!
这小兔崽子,平时看着人畜无害。
怎么一肚子的毒计,比他娘的鹤顶红还要毒!
“干不干?”
朱允熥抱起胳膊,斜眼睨着两人。
“不干现在就从窗户滚出去,明儿个孤亲自去菜市口给你们收尸!”
蓝玉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天,最终狠狠一跺脚。
“他娘的!干了!”
“不就是装疯卖傻当街泼皮吗?总比掉脑袋强!”
常升也赶紧点头。
“哭丧我拿手!”
“明天我指定把韩国公府的门槛给哭断!”
……
翌日清晨。
雨过天晴,应天府长街上人来人往。
韩国公府那高耸的朱红大门紧闭,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萧瑟。
周围的茶楼酒肆里,不知坐了多少竖着耳朵的锦衣卫暗桩。
突然。
街角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铜锣声。
只见凉国公蓝玉挽着袖子,扛着一柄碗口粗的八棱紫金锤,杀气腾腾地走在最前头。
在他身后,开国公常升怀里抱着个破瓦罐。
带着几十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浩浩荡荡地冲到了韩国公府门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李善长!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子滚出来!”
蓝玉往大门口一站,扯开破锣嗓子就是一声暴喝。
紧接着。
“噗通!”
两百多斤的常升,无比丝滑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他把怀里的破瓦罐往地上一放。
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
“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这韩国公李善长,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赖啊!”
“当年他管我爹借了两斗麦子,说好了秋收就还!”
“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连个麦麸子都没见着啊!”
“现在他要完蛋了,要是不还钱,这笔烂账找谁要去啊!”
围观的百姓全傻了。
茶楼上的锦衣卫暗桩,手里端着的茶碗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是……
这是开国公常升?!
堂堂国公爷,在大街上打滚哭诉三十年前的两斗麦子?!
大门内,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隔着门缝哆哆嗦嗦地喊道。
“常国公!您……您胡说什么呢!我家太师何时欠过您家麦子!”
“还敢顶嘴?!”
旁边的蓝玉眼珠子一瞪,直接发作了。
“老子还没找这老梆子算账呢!”
“老子从捕鱼儿海打了胜仗回来。”
“这老东西主持大宴,故意往老子的庆功酒里兑了三成井水!”
“害得老子拉了三天肚子!”
“还有上个月,老子骑马路过这儿。”
“他家那条癞皮狗冲老子的战马叫唤了三声,把老子的马都吓瘦了二两!”
“砸!给老子把这对石狮子砸下来拉走抵债!”
蓝玉一声怒吼,抡起手里的大铁锤,对着门口那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轰然砸下!
“哐当——!!”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石狮子的底座当场被砸裂了一大块!
“住手!尔等莽夫……噗——!”
大门后头,刚刚赶过来的李善长听到这荒谬绝伦的叫骂声,气得浑身剧烈颤抖,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门板上,仰头就厥了过去。
长街对面。
一辆青呢马车缓缓停下。
兵部主事齐泰掀开车帘。
看着韩国公府门前那群正在用绳子套石狮子的家丁。
以及坐在泥水里数落利息的常升,嘴角泛起一抹浓浓的鄙夷。
“大厦将倾,还在为两斗陈麦、几斤淡酒内讧火并。”
齐泰冷哼一声,放下了车帘。
“淮西武夫,不成大事!”
“大殿下指望这帮蠢货成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
一个时辰后。
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
看着上面一字一句记录的“两斗发霉麦子”、“庆功酒兑井水”、“癞皮狗吓瘦战马”。
老皇帝的脸,突然僵住了。
无语了!
还真的这么干了!!!
殿内落针可闻。
蒋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足足过了十息。
“啪!”
朱元璋把密报往御案上一摔。
“两个没出息的憨货!”
“被老三当狗耍了都不知道,两个大傻子!”
“不必管他们!接着查!”
蒋瓛领旨后就退下了。
而东宫里的朱允熥。
在收到他的常升和蓝玉跑去李善长府前闹的消息的时候。
他笑了。
其实来说,就目前朱元璋根本就不会动他们。
他只是担心这两个大傻子。
又去做出一些其它让老朱动杀心的事情。
所以他就随便扯了两句话。
没想到这两个人的执行力还挺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