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日大事若成、登临绝顶、万倍报答?!”
李惟清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欠!
让你显摆那两句劝学顺口溜!
在大明洪武朝。
一个刚刚被剥夺了吏部大权,手下骨干被抓了一锅的失势皇长孙。
红着眼珠子喊出“大事若成、登临绝顶”……
这特么除了造反,还能有啥大事?!
总不能是准备去紫金山顶上出家当道士吧!
不行!绝对不行!
朱雄英那小子刚才走的时候,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万一这小煞星今晚真昏了头。
跑去兵部或者京营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来。
到时候锦衣卫把人抓进诏狱一审。
朱雄英往刑架上一绑,大喊一声。
“此乃国子监老教授李惟清指点孤放手一搏的!”
那朱元璋不得不得好好照顾他?
“自首!必须赶在那小子动手之前,先把老夫自己给摘出来!!”
强烈的求生欲,让这位老儒爆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可刚冲出凉亭两步,李惟清的脚底板又是一顿。
去奉天殿找皇上举报?
那更特么是找死!
那找谁?
李惟清眼珠子疯狂乱转,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户部!东宫行署!
如今太子朱标每天都在户部衙门坐镇养病。
那个把满朝文武折腾得欲仙欲死的三皇孙朱允熥也在那儿!
太子爷素来仁厚,自己只要跑去东宫行署。
抢先把刚才那碗清汤寡水的养生鸡汤原原本本背诵一遍。
备个案、留个底。
证明自己纯粹是在劝皇长孙修身养性。
是那小子自己脑子有病听劈叉了!
哪怕将来天塌下来,也有太子爷和三皇孙在前面顶着!
想到这,李惟清再也不敢耽搁,发疯似的冲出了国子监大门!
……
同一时间,户部衙门前堂大院。
这座活阎王殿里,已然上演起了新一轮的人间惨剧。
早朝上刚被太子朱标点名押送过来的兵部武选司郎中赵毅。
连同另外二十七名朱雄英苦心培植的心腹骨干。
此刻全被按在椅子上。
每个人的面前,都堆着考功履历底档与历年兵马调拨黄册。
外加一把大算盘。
“铛——!!”
许观抡起木槌,砸响了手里那面开道大铜锣!
“诸位兵部、吏部的同僚!”
“太子殿下有令,尔等既受言官弹劾。”
“今日便在本官这【六部旧账清查司】内自证清白!”
许观声音洪亮。
“从尔等入仕第一天起。”
“经手提拔之每一名地方小吏、调拨之每一匹战马草料。”
“乃至公房内报销之每一刀宣纸工本!”
“现在,立刻拿起算盘。”
“按本官独创的《九章交叉倒推核算法》,自己给自己算!”
“何时将账目算得滴水不漏,何时准许离开此座椅子!”
木案后头,兵部郎中赵毅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梗着脖子怒吼道:
“许观!你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
“本官乃兵部武选司郎中,便是要有罪,也当交由三法司会审!”
“你凭什么把我们当成账房先生一样扣在院子里拨算盘?”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绝不拨一下臭算盘!!”
“骨气!赵郎中好骨气!!”
赵毅话音刚落,左侧一阵阴测测的鼓掌声。
只见户部左侍郎林默,揣着袖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而在右侧。
走路还有点罗圈腿的前任尚书茹太素。
正端着一个冒着诡异黑泡的大木盆。
笑得满脸菊花灿烂。
“赵郎中有所不知,咱们清查司最喜欢的就是硬骨头!”
林默一只手按住赵毅的肩膀。
另一只手从袖筒里拉出青布小包,“哗啦”一抖。
“这是东宫周灵医秘制的提神大金针,专治各种嘴硬、手僵、不服管教!”
林默捻起最粗的一根。
针尖直挺挺地抵在了赵毅的人中穴上,温声细语地劝道。
“赵郎中,你是自己拿手拨算盘呢。”
“还是让本官帮你打通一下手太阴肺经啊?”
“咕咚!”
赵毅盯着粗针尖。
再闻了闻旁边茹太素递到嘴边的特浓苦丁茶……
“哎......拨!”
“林侍郎请把针收起来,下官自己拨!!”
赵毅欲哭无泪,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有他带头,剩下那吏部、兵部骨干不敢多说话,只能开始拨算盘。
而在这热火朝天的算盘轰鸣声中。
北侧挂着【东宫行署】牌子的台阶上,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悠闲景象。
太子朱标半躺在一张搬到廊下的宽大软榻上。
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朱允熥则是蹲在软榻边的小马扎上。
怀里抱着一把小巧的算盘,嘴里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一头三千两,二十八头就是八万四千两……”
“再加上往后吏部每年三千多名地方官进京述职考核。”
“一人收十两银子的‘履历防伪核验费’、五两银子的‘东宫行署茶水费’……”
朱允熥算得眉飞色舞,转过头冲着朱标嘿嘿傻笑。
“父王!发财了!”
“咱们爷俩这回真把摇钱树给刨回户部种上了!”
“光是今年上半年的干股分红。”
“您东宫的私房钱匣子怕是都要装不下喽!”
朱标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听着自家小老三那钻进钱眼里的歪理,没好气地笑骂道。
“行了,悠着点薅!”
“底下那二十八个人全是你大哥前两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脾气又臭又硬。”
“他们刚才在奉天殿上被老二一党摆了一道。”
“心里头正憋着滔天邪火呢!”
“逼着他们拨拨算盘也就罢了。”
“真要是想让他们乖乖把家底掏出来交什么赎买劳务费,怕是没那么容易。”
“嘿嘿,父王您就放心吧。”
“再硬的石头,进了咱们户部也得给孤榨出三斤油来!”
朱允熥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正琢磨着待会儿去军器局弄点哑炮过来吓唬吓唬这帮硬骨头。
就在这时!
“让开!快让开!救命啊——!!”
户部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喊声!
紧接着。
一道苍老的身影,跟被狗撵似的冲进了大院!
院子里正在巡逻的林默定睛一看。
“李……李惟清?!”
这老狗又要搞事?
茹太素疑惑道。
“那不是国子监的老学究吗?他怎么跑咱们这魔窟来了?!”
刚冲进院子中央的李惟清。
一眼瞄见台阶上躺着的太子朱标和蹲着的朱允熥。
“太子殿下!三殿下!老臣李惟清,来投案自首啦!!”
李惟清连滚带爬地扑到东宫行署的台阶下。
“噗通”一声五体投地。
“殿下明鉴!”
“老臣冤枉,老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
“也不敢教唆皇长孙殿下谋逆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