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兵部武选司郎中赵毅已经把陈性善的乌纱帽给挤到了耳朵根子底下。
礼部和翰林院的清流言官们也不甘示弱。
撸起宽大的袍袖,揪着吏部官员的胡子就开始讲《孟子》。
两帮人马在丹墀下头你推我搡,唾沫星子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网。
朱雄英脸色铁青地杵在最前头,无法辩解。
而旁边的朱允炆则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君子模样,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
吵吧!
吵得越凶越好!
只要把老大在吏部和兵部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六部之首的天官吏部,除了他这个饱读诗书的二皇孙。
满朝文武还有谁能接手?!
就在老大和老二两派人马撕咬得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当口。
原本在看热闹的朱允熥。
眼珠子突然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等等!
天官吏部?!
朱允熥摸了摸下巴。
脑瓜子里那把小算盘突然“啪啪”拨响了起来。
他趁着底下百官吵成一团,没人注意到。
悄悄猫下腰,迈着碎步,跟做贼似的溜达到了丹陛右侧。
软榻之上。
太子朱标正捧着一盏热参茶,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对于底下大儿子和二儿子手底下人的狗咬狗。
这位大明储君看得直犯困,眼皮子都在打架。
“父王……父王!”
一道贼兮兮的小嗓门,突然从软榻背面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朱标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偏过头一看。
只见自家小老三朱允熥正扒着软榻的雕花扶手,探出半个脑袋。
一双大眼睛冲着他疯狂眨巴。
“你不在下头站班,鬼鬼祟祟溜达上来干啥?”
朱标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训道。
“嫌底下不够乱,又想掏火药炸奉天殿啊?”
“瞧父王您说的,儿臣是那种不懂礼数的人吗?”
朱允熥嘿嘿一笑,顺杆子往上爬。
干脆半蹲在软榻边上,借着朱标宽大的袍袖遮挡。
凑到太子爷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父王,您快别打瞌睡了!”
“天上掉金元宝了,再不伸手接。”
“可就全让二哥给揣进兜里去啦!”
朱标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参茶,慢悠悠地道。
“啥金元宝?”
“他们吵的是吏部和兵部的协理权。”
“那吏部是个管官帽子的衙门,一文钱赋税都不经手。”
“你小子啥时候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
“哎呀父王!”
“谁说吏部是清水衙门了?!”
朱允熥急得直拍大腿,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给自家老爹算账。
“您仔细想想,吏部管着啥?”
“管着全天下文官的考功、升迁、调任,还有罚俸啊!”
“现在咱们户部清查旧账,那些老油条要是不交钱,或者拨算盘磨洋工。”
“咱们除了拿三寸大金针扎他们人中,也没别的招儿治他们。”
“可要是把吏部的大印也划拉到户部的东宫行署里头去……”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
脸上露出了资本家畅想垄断市场时的狂热光芒。
“往后哪个衙门的官员敢欠咱们户部的账不还。”
“或者算账慢了,咱们不仅能拿金针扎他。”
“还能当场在吏部考功册上给他写个‘才力不及、贪鄙怠政’。”
“直接扣他三年俸禄、扒了他的官衣!”
“而且您想啊!”
“大明朝每年多少官员升迁补缺、离任交割?”
“只要来吏部办手续。”
“咱们户部就顺道按人头收一笔‘官员履历核验费’和‘公文工本费’!”
“还有下面那二十八个被言官弹劾的兵部、吏部肥羊郎中!”
“要是全弄进咱们户部审查。”
“一人交点赎买金,那就是几万多两白花花的现银!”
“父王,您可是占着咱们江淮合作社一成干股的大股东啊!”
“这一里一外加起来。”
“您东宫的小金库月底起码又能多进账一万两私房钱!”
“您就忍心眼睁睁看着这笔巨款飞了?!”
软榻上,朱标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低头看着蹲在脚边,满嘴跑火车的朱允熥。
哭笑不得地暗自摇头。
知子莫若父。
他朱标在东宫当了二十多年的储君。
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小老三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吗?
拿一成干股诱惑自己是假。
实际上这混小子是看准了吏部考核百官的尚方宝剑。
想借着他这个太子的名头。
把吏部的权柄也吞进户部那座魔窟里头去!
不过嘛……
朱标转头看了一眼丹墀下头脸色铁青的大儿子朱雄英。
又看了一眼表面恭顺、眼底却藏不住野心的二儿子朱允炆。
老大锋芒太盛,暗中在兵部和吏部结党,已经惹得父皇起了疑心。
老二外宽内忌,被黄子澄那帮腐儒撺掇着步步紧逼,吃相也实在难看。
反倒是老三,虽然折腾起百官来鸡飞狗跳。
但掏出来的每一分银子,全实打实地填进了国库和九边将士的肚子里!
“罢了罢了,左右都是自家儿子的烂摊子……”
朱标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浮现出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既然小老三想要这把刀。
那他这个当爹的,就顺手帮他递过去。
看看这混小子到底能把大明朝堂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
朱标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踢朱允熥的小腿肚子。
示意他滚回原位站好。
朱允熥心领神会。
麻溜地缩着脖子猫腰退了回去。
重新把两只手往袖筒里一揣,装起了木头人。
“咳。”
软榻之上,太子朱标放下茶盏,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九龙宝座上的朱元璋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朱标迈步走到下首。
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温声开口道。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诸位言官与兵部不必再争了。”
大殿内喧闹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黄子澄、齐泰以及兵部的赵毅等人纷纷停下动作。
转头看向这位大明储君。
只听朱标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御史与黄卿家等人所奏,虽言辞激烈了些。”
“却也是出于爱护皇长孙羽翼、整肃朝纲之公心。”
“雄英年纪尚轻,近日北疆军务繁重。”
“他在兵部日夜操劳,精力确实有些不济。”
“以一人之身兼管吏、兵两部,难免顾此失彼,让底下刁滑小吏钻了空子。”
【哈哈哈,我科目一挂了!哈哈哈......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