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还未亮,挤在草席上熟睡的众人忽地被人从睡梦中拽醒,管事婆婆将迷糊的众人赶去向阳阁前的空地,
而在前去的向阳阁的路上,赵淑瑶用余光瞥见,向阳阁大丫鬟云意带人前往了他们的住所,
不用猜也知道,云意的目标是为了那件失窃的丝绸外袍,赵淑瑶收回目光,面无波澜的跟在队伍之中,
等步入向阳阁的一瞬间,赵淑瑶不禁被向阳阁大气的装饰震惊,
青瓦堆砌屋檐,鹿头羊身的石像被象征活力与朝气的卷草纹簇拥,下方悬挂绘有团花银纹的丝绵灯笼,
青色砖石铸就院墙,两侧满是金灿灿的迎春花,汉白玉铺路,延伸至主厅门槛,抬眼便能看到一幅气势磅礴的夏山欲雨图,
画卷背后的墙壁是令人心生暖意的鹅黄色,主厅的梨木雕纹桌上摆着一尊通体雪白的白玉花瓶,
出身回鹘玉贾家的赵淑瑶一眼便认出那尊白玉花瓶价值不菲,要是在旭国,这尊白玉花瓶怕不是得在陛下内阁的书房里供着,
看到这里,赵淑瑶不禁在心中感叹,华夏国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上在华夏国的地位,但这样珍贵,一体成型的白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娘子的阁中,而不是夫人的宅阁,
可想而知,这样的东西在阎府已经不算珍贵,天枢官...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一心沉浸在白玉花瓶中的赵淑瑶,完全忽视了正坐檐下瑰椅上,怒视众人的陌娘子,
此刻的她,叉腰侧坐,翘着腿脚,没有丝毫大家娘子的娇弱,反而藏不住心绪的脸上满是一股子骏爽,
“娘子找到了,在下人的房间搜出来的,”不多时,云意便手捧着赵淑瑶外套包裹的丝绸外袍来到陌娘子面前,
陌叙让绣坊领事林帛看过确认后,抬眸冷冷扫视台下众人,
随即“腾”的一下站起,撸起袖子指着众人怒斥:“原以为外袍丢失,是绣娘疏忽,没想到是你们其中有人手脚不干净,”
“云意,包裹外袍的外套是谁的?”言罢,陌叙转头便将背后的座椅踹翻,
这番举动吓得众人立马清醒,可见娘子有多在意这件外袍,雷霆震怒之下,虽然不知道偷窃的人是谁,但众人依旧低头下跪,
云意冷哼一声,鄙夷的目光看向下跪的众人,刚要开口说出偷窃人名,
却不曾想,人群中忽地站起一人,陌叙不解的上下扫视一眼那人的人影,
只见赵淑瑶起身走出人群,面容平静的她,此刻像一头乖顺的绵羊,跪在毫不知情的众人眼前,没有丝毫怯懦,
“回娘子,那件外套是奴婢的,”这话一出,以往就十分排挤赵淑瑶的众人立马炸开了锅,无数闲言碎语在赵淑瑶的背后响起,
“丑八怪竟敢偷主子娘娘的衣物,看她平时默不作声的样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怕不是想着偷了主子娘娘的衣物,趁机勾搭主上,飞上枝头变凤凰吧?也不看看自己的那张脸,”
“我要是她,我直接一头撞死,也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进来的,”
“说不定是爹娘塞钱进来的,毕竟她长得这模样,给钱我都不要,”
讥讽声,嘲笑声,贬低声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刃刺入赵淑瑶的心口,她埋下脑袋,默默将拳头攥到骨节发白,任凭指甲嵌入掌心,一声不吭,
陌叙望着她瘦小的身形,她佩服这个下人敢于承认的勇气,于是决定想听听她为什么偷窃的原因,
平缓激动的情绪,陌叙五指叉腰,朝赵淑瑶的方向冷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偷窃主子的衣物?”
对此,赵淑瑶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赌对了,
她为什么要在云意说出名字之前站出来,是因为当初杜糯在说起这位娘子时说过,
这位娘子喜好的花样多是火焰纹,卷草纹,跃鹿纹等满是生机的纹样,
喜好这些纹样的娘子性格必然是热情,活泼,冲动,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如果等云意说出自己的名字,娘子情绪上头必然不会听自己分辨,顺势直接将自己家法伺候,
到那个时候无论她如何辩解,娘子都不会相信她的话,反倒不如自己主动认错,利用人超出心理预期时的空白,来平复上头的情绪,
“回娘子,奴婢名叫赵淑瑶,幸得主上恻隐已入阎府数年,奴婢面容丑陋,主上应恐奴婢面容吓到娘子,这才将奴婢安排在外侧,”
“今日第一次面见娘子,请娘子宽恕奴婢这张丑容,”赵淑瑶将脑袋深埋,卑微的声音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土中,
听到这个名字,陌叙顿感熟悉,回想起当年那批货品入府时,商凐冥发了好大的脾气,打砸器物的声响自己可听了半宿,
光是现在想起,陌叙仍旧感到心中痛快,让商凐冥不爽,自己就感到开心,
就事论事,虽然自己对这个赵淑瑶有那么一丝丝好感,
但她偷窃主上特地让云屏给自己送来的丝绸做成的外袍,这件事罪无可赦,
就在陌叙打算直接将赵淑瑶定罪之时,突然察觉不对,当年云意选中赵淑瑶,最后却被商凐冥驳回,
原以为灵奢阁会要了她,却不曾想竟然将她安排在了外宅干粗活,
赵淑瑶在外宅干粗活的话,她又如何偷窃自己的衣物?这么说,这件事不是她干的,是有人想把这件事嫁祸给她,
想到这,陌叙唤来云意:“这些年赵淑瑶一直在外宅?”
云意稍作思索,又转头看了看赵淑瑶瘦小的身形,她确实没有在灵奢阁和奚梅阁两位娘子的内宅中见过赵淑瑶,随即点头回应,
这倒是奇怪,如果不是赵淑瑶的话,那又会是谁偷窃自己的衣物?
“娘子,”手捧外袍的绣坊领事林帛忽地出声,上前将外袍展示在娘子眼前,
只见原本破洞的位置被一束栩栩如生的白底棠纹,佐以彩蕴贝母点缀花蕊,完美修复了原先的破洞,
两边对称的纹样与外袍原本绣上的卷草纹样相互融洽,更让这件橘红丝绸外袍显得更加大气活泼,
“娘子,我记得当时并没有在这两侧绣上纹样,这...”林帛无措的声音被还未起身的赵淑瑶打断,
“娘子,当日奴婢得到衣物时,因奴婢不曾进过后宅,不知这是哪位娘子衣物,无措之时,发现胸口位置有一道利落的刀口,”
“奴婢贸然出钱请绣娘修补破洞,还望娘子恕罪,”赵淑瑶虽从未张口为自己辩解,可每一句都在暗示娘子,自己从未进过后宅,偷窃之事另有他人,
陌叙上前仔细端详着那件被赵淑瑶擅自修绣的棠纹,眉头蹙起,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点燃,
“大胆!”一声厉喝,吓得赵淑瑶身形一抖,心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