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依旧下个不停,而前来送拟订帐录的赵淑瑶,
硬是来回往返数次,次数多了,门口的两个小厮都看不下去,
夜色过半,赵淑瑶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拿着湿透的帐录面见主上,
“我说赵总管,您这又是何必呢?下这么大雨,你把帐录护着点,不就不用往返了吗?”
前去通报的小厮,用手撑开大门,小声提醒着,
谁知赵淑瑶压根不理会对方的好心,依旧拖着湿透的裙袍,一言不发的走进大厅,
眼见赵总管不领情,看守的小厮冷哼一声,动手关门时,
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大家都是阎府下人,谁又比谁高贵,”
赵淑瑶刚刚踏进的前脚,立马停在原地,裹挟着雨夜的阴冷,冷冰冰瞪着开门的小厮,
“哼,这种事情谁又说的清楚呢?起码,我不会站在开门的位置,得罪自己的上司,”
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再度走进隐荼阁大厅,
依旧从冰凉的怀中掏出湿答答的帐录,放在主上的手边,
这一次并没有被打回,因为夫人回去了唯挚轩,
可赵淑瑶并未停留在主上身侧,而是一反常态的站在台下,垂眸等待,
阎钰合上眼前的笺启,伸手拿过赵淑瑶跑了好几次的帐录,
拿起的间隙,里面夹着的玉佩应声掉落,砸在面前的案面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清脆的玉响回荡在寂静的大厅,
指尖触及玉面,攥在掌心,垂眸冷声道:“赵淑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主上,奴婢毕竟只是奴婢,哪里配得主上的物件,奴婢自请,除去奴婢财务总管的身份,”
“将奴婢派去向阳阁,近身伺候陌娘子,”
躬身垂眸,平静的语气中察觉不出丝毫波澜,
可赵淑瑶越是这样平静,阎钰就愈是愤然,叩着那枚玉佩拍在桌面上,
“放肆,赵淑瑶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一声怒斥,整个大厅瞬间掀起了一股狂风,吹的浑身湿透的赵淑瑶体温极速流失,
不多时,站在原地的她,肤色发白,身形颤栗,可她仍然一声不吭强撑在原地,
指尖哆嗦着扣紧滴水的袖袍,皱紧眉头,直视着那双满是威压的血眸,
话语平静,甚至还抱有一丝挑衅:“威胁?昨日夫人威胁陌娘子,谭嬷嬷折辱陌娘子的时候,主上怎么不说?!”
“就因为她没什么心机,就活该被夫人他们折辱?她只是反抗一下不公,怎的到最后受罚的是她?!”
“主上不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就随意断下判决,恕淑瑶无能,无法抛去良心,陪在主上身边,”
双手高举,当着阎钰的面,艰难屈下冻僵的腿脚,身形狼狈的将双膝砸在脚下的砖石上,
“求主上宽恕,放奴婢去伺候陌娘子,奴婢感激不尽,”
看到赵淑瑶这铁了心不要职位,哪怕豁出命都要去陪陌叙的举动,
高坐的阎钰顿觉脑袋一阵抽痛,紧缩眉头,将食指和拇指放在太阳穴上,
收去目光,刚打算训斥,却见跪地的赵淑瑶,身下早已被鲜血染红,
眨眼的功夫,阎钰眼底闪着心疼,将疼痛不自知的赵淑瑶抱在怀中,
可哪怕如此,抱在怀里的赵淑瑶依旧不老实,挣扎着身形想要跳下去,
眼见如此,阎钰只好将她的脑袋埋去仿佛撕裂的心口,
“淑瑶,淑瑶别再乱动了,听我说好吗?”
怀中的温暖,以及那抹令人安心的味道,
回荡在耳边,沉闷却带有哭腔的声音,让赵淑瑶逐渐停下手上的挣扎,
“我知道,前段日子的那件事,是江栀雪故意针对你,因为你帮陌叙说了话,”
“我也知道,我并未惩治江栀雪,对你和陌叙不公平,还有昨天的那件事,”
“陌叙陪了我数十年,我怎么可能不知她是被人设计,可是我将她关去向阳阁,也只是表面功夫,”
阎钰从怀中掏出绣帕,小心翼翼擦拭着赵淑瑶腿上的血渍,
刻意放缓语气,那双满是心疼的眼底中,竟渐渐变得闪烁,
这一下轮到赵淑瑶僵在了原地,她无措的拾起袖袍想要擦拭,
却想起这衣衫沾了雨水,最后只能搂着主上的脖颈,探身吻去,
“主上,你也没必要这么自责...奴婢...奴婢也不是什么好人,之前那件事,奴婢贪了隐荼阁和唯挚轩不少其实...”
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赵淑瑶,竟然自曝自己在职期间有贪,
本意是想转移主上的注意力,却不想她却被主上那双早已知晓的笑意吓了一跳,
这反倒让赵淑瑶心里没了底,踌躇着想要下身,挪动着脚尖刚刚挨地,
却被主上一把搂紧怀中,缓步走去桌案后方的座椅旁,
自顾自把赵淑瑶放在上面,自己则走到一边的书柜前拿药,
看着主上背对自己的身形,赵淑瑶还想从座椅上走下,
却被阎钰唤出的血脊压在上面:“别乱动,”
被束缚的赵淑瑶此刻,宛若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看着台下的方向,
心中感叹,这地方可真高,怪不得主上喜欢坐这么高的地方,
两人十分默契的都没有说话,赵淑瑶的内心却在打鼓,
她有些懊悔刚刚托出的事情,万一主上原本不打算理会,眼下正好自己主动坦白,
虽然没有说出金额,可要是严查的话,贪的那些钱依照律法,都够自己被吊在绞刑架当风干腊肉了,
想到这,赵淑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的时候,看到主上的脸,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
瞥见主上端来的瓶瓶罐罐,赵淑瑶心道,主上这是打算说完秘密,直接把自己毒死灭口吗?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阎钰单膝跪地,长睫拂过血眸,拿着沾有药粉的狐狸毛药刷,
轻轻铺在伤口上,口中不断温柔的吹着风,
“主上...奴婢自己来吧...”见此一幕,赵淑瑶更是不安,扭动着身形试图自己动手,
“淑瑶,这整个阎府都是我的眼线,你做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十分随意的一句话,吓得赵淑瑶差点没跪在地上,可主上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赵淑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