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楼等待的商凐冥并未等来前来赴约的主上,反倒是看到神情紧绷的云屏来到自己所在的房间,
“娘子,主上有事,要晚些才...”
云屏压着声音回了冥娘子,垂下的目光始终不敢回看商凐冥一眼,
淡紫色的袖边被泛白的指尖攥紧,疲软的双腿强压在原地,止不住颤抖,
“是么,那就在这里等等主上也无妨,”商凐冥依身躺在一张娟秀的木榻之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暴虐,神情上反而是淡然的从容,
抬手拿起瓷盘中的糖果放入口中,平静的同时,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长睫散漫微抬,倒映在下方一双绚烂的血瞳之中,漫不经心的观望着舞台中央的婀娜,
眼见无事发生的云屏,刚刚放下紧绷的心,
“云屏,主上是为赵淑瑶的事情推却了我的邀约?”
看似平凡的询问,可在云屏这个贴身侍女眼里,心头警铃大做,
慌忙跪地叩首:“娘子,奴婢只是贴身侍女,主上去向,奴婢...”
“这么怕做什么?我是什么很恐怖的人吗?”商凐冥拂手托腮,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身旁跪地的云屏,
半晌,淡漠收去目光,冷声道:“你继续在主上身边看着吧,等赵淑瑶帮咱们解决了这个麻烦,就该轮到她了,”
拂袖挥舞,藏匿于薄纱珠帘之下的赏戏者,何时登台献唱?
再说回从隐荼阁回去的赵淑瑶,等她返回阁中,所有女使已然垂眸待于大厅,
伙房那边送来的东西被掩于黑布之下,但从中散发的香味还是让众人吞咽连连,
赵淑瑶也不着急,她稳着步子走去大厅的瑰椅,
敛着目光,垂眸低抿茶水,清咳一声,这才缓缓抬眸看向众人,
“众位姐姐为主上操劳数日,实属辛苦,我也知道,众位姐姐是不服我的,”
“但我既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怎会对姐姐苦难熟视无睹,淑瑶也是运好,得主上赏识,这才坐与此等位置,”
“之前过往,淑瑶既往不咎,只望众位姐姐有事能念着淑瑶,”
话音刚落,跟在一旁的浈俪忽的掀开桌上黑布,
闪烁着油脂金光的鸡腿,恍若白玉银块的白米饭就这样摆在了众人眼前,
吞咽口水的同时,呆直发愣的眼瞳中出现了赵淑瑶端起淋着酱汁的鸡腿饭,
耳边那抹好似饿魔低语的呢喃声:“这东西可真是不多见,我向主上讨了好久才要了这么一些,”
“众位姐姐不嫌弃的话,除了这些,还有好酒好菜相继奉上,淑瑶要的不多,只望姐姐们干活时,帮淑瑶带回点消息,”
言罢,一份冒着热气的鸡腿饭放在许久没有见过荤腥的女使面前,
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恍若饿殍的众人此时哪里顾得上赵淑瑶说什么,
发了疯般伸手去够放在眼前的鸡腿,
赵淑瑶不语,静静注视着眼前的骚动,黯淡的漆瞳正在心中盘算下一步计划,
仿佛心有感应般,挪动漆瞳,无神的朝璨宇阁屋檐望去,与那双同黑夜融为一体,
勾着宠溺笑颜,沁蕴赏识的血瞳对望,
等赵淑瑶反应过来,那抹血红已然消失了踪影,
仅是隔天,昨日才刚刚挪了唯挚轩份额的赵淑瑶,此时就让勿戒挪用隐荼阁的份额,
勿戒再次听到这掉脑袋的荒唐,惊得嘴巴都张了半天,
半晌,这才缓过神来的他,先是假意答应了赵淑瑶的要求,
扭头便跑去主上面前询问,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主上竟然应允了,
“赵总管往后想要什么,便给她,不用事事来我这边汇报,这小家伙还能把阎府吃穷?”
得到这个回应,勿戒真是眼前一黑,上一个让主上这样放纵的人还是冥娘子,
难不成这个赵淑瑶往后要成为第二个冥娘子?
想到这里,勿戒也不敢耽误,吩咐手下人,只要送去璨宇阁的东西,都用顶好的,
但这个计划并不只是如此,赵淑瑶拿到东西后,除去唯挚轩,
其他娘子那边,赵淑瑶都安排人偷摸送去,
璨宇阁的人都是受了赵淑瑶恩惠的人,自然不会多嘴,
这样下来,整个阎府,就只有唯挚轩和外宅那些人长期处于挨饿状态,
但因此前赵淑瑶在唯挚轩坦然公示账本的行为,外宅的下人并未怀疑赵淑瑶会有贪污的举动,
加上赵淑瑶与夫人对峙时,江栀雪狂妄回怼的话语,
让整个阎府的下人默认这是夫人故意在用所有人立威的表现,
所以对待唯挚轩,除了夫人之外的众人,都表现的十分冷漠,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夫人孤身一人,主动前去隐荼阁寻找主上的时间,
阎钰对江栀雪的到来并未感到意外,嘴角挂着礼敬的笑容,停下手上的笺启,
“夫人有事让香草来唤一声便好,怎么还特地来一趟,”
平和询问,看着江栀雪靠近自己的身形,阎钰起身走去一旁的书柜前,假装拿取书籍,
察觉主君的动作,江栀雪刚要张口的话语,堵在喉间,悲凉的望着空荡荡的指尖,
“主君是对我有所不满吗?”
“不满?怎么会,我很感激国公愿意将夫人嫁与我,”
阎钰背对夫人,无趣的翻开随手碰到的画册,
但很明显,阎钰不仅在敷衍江栀雪,甚至压根就不想跟她共处一室,
察觉到这点,江栀雪箭步上前,忽的从背后抱住阎钰身形,
面对江栀雪突如其来的举动,阎钰下意识将指尖放在画册中的短刃上,
隐匿偏殿的注视,犀利的打在搂着主上的江栀雪身上,
大厅中响彻着悲怨的哭诉:“倘若主君对我没有不满,为何放任刁仆欺凌?”
听到这话,阎钰上手推去搂住自己的江栀雪,回眸不解的看向夫人:“夫人这话从何说起?阎府上下会有敢刁难夫人的下人?”
“怎会没有?我一个夫人都差遣不了他们,香草病了,我让他们找医师,结果香草昏厥,都没有见到医师前来,”
“主上,这不是刁仆这是什么?”
面前的江栀雪眼眶通红,泪光打湿发丝,蹙紧眉头大声质问,
阎钰扶额,轻抚额间,唤来云屏:“云屏,去医馆请医师,”
云屏领命退去,
“夫人,我已经差人去叫了,我这手头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刻意保持距离的阎钰,像是压垮江栀雪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着阎钰的面,抬手推倒堆砌在桌面的笺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