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陌娘子回去向阳阁的赵淑瑶,凝神思索着主上这番举动的意义,
垂眸朝前走了几步,额间忽的一抹冰凉,
抬眸朝天空望去,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去赵淑瑶的脸眸,
仿佛心头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一般,漆瞳低垂,转而望向被一把铁锁,锁去的向阳阁,
雨声砸在檐上灵动朝气的鹿头羊身石雕上,回荡在耳畔的雨声渐响,
匆匆跑去避雨的下人,从浑身湿透的赵淑瑶身旁跑过,
雨水溅去墙面的声响,对突然下雨的抱怨,
以及...藏在雨中,独自一人时,低声的悲鸣,
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陌娘子,信我,奴婢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赵淑瑶漆眸微抬,眼底闪去一丝狠戾的灰光,
她拖着被雨水打湿的裙袍,顾不上浈俪关切的担忧,换好衣物便匆匆赶去隐荼阁,
原本守在门口的云屏,云轩被换成两个陌生小厮,
看到冒雨闯入的赵淑瑶立马出手阻拦:“主上正与夫人独处,财务总管改天再来吧,”
听到这话,赵淑瑶从怀中掏出模糊字迹的帐录:“这是已经拟好的帐录,明日便是分发的时候,”
“要是拟订的物件出了差错,你我都担不起,”
淡漠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威胁与愤恼,
门口两人听罢,相互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走进屋内,
半晌,从屋子走出的小厮推开房门,躬身弯腰:“赵总管,里面请,”
赵淑瑶神情淡然,在两人的注视下,坦然走去大厅,
面对两位高坐的主子,赵淑瑶将湿透的帐录,恭谦的放在主上的手边,
扶着袖袍,躬身研墨的夫人透过余光看到那沓湿漉漉的帐录,
本就不满赵淑瑶打破两人独处的江栀雪,此刻更是抓住了将她赶走的机会,
“赵总管,你这帐录已经被雨水打湿,主君该怎么看清你的字迹?”
“身为总管,这点事情还需要我来教你?”
停下掌心研磨的墨锭,拿过湿答答的帐录丢去跪地的赵淑瑶面前,
掌心持笔,正在处理笺启的阎钰,听到声音,笔尖忽的一撇,
血瞳盯着出入的笔画,眉宇忽现烦躁,五指聚拢,将那张写错的纸张揉成一团,
丢到一旁,滚落到赵淑瑶手边,
赵淑瑶知道上边有字,但心中有气,弯腰捡起那沓湿答答的帐录:“谢,夫人,提点,主上,奴婢回去璨宇阁从新摘录一份,”
再未多说其他,拿着那沓帐录,转身便要离开,
“赵淑瑶,你跑回璨宇阁再回来,全是路上功夫,直接在这里抄,抄完了再回去,”
听着屋外烦扰的雨声,阎钰望着她那双还在颤抖的指尖,出声呵斥,
本以为赵淑瑶会乖乖留在隐荼阁,却不想她起身作辑:“主上,奴婢刚刚淋了雨,身上冰凉,不易留在主上身边,”
言罢,赵淑瑶扭头就走,丝毫不给阎钰再开口的机会,
当着阎钰的面,无视主上的命令,自顾自闯进滂沱的雨水中,
本就因天气烦闷而热症发作的阎钰,此刻望着赵淑瑶那决绝离去的身影,
心底五味杂陈,面上却不能表现出任何波澜,
只是那银质的烟嘴上,悄然留下一抹深切地咬痕,
“主君,累了吗?我扶您回去歇息吧?”江栀雪挽着笑意,起身来到阎钰身侧,
“夫人如果累了的话,就回去歇息吧,我把这些笺启处理完,就回去唯挚轩,”
阎钰轻声回应着,敛起躁动的眸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闻言,江栀雪侧身依桌,单手托腮望着阎钰:“既然如此,栀雪便在这里陪着,夫君,”
一声夫君,阎钰再度停下了指尖的浮动,回眸看向闪烁着星光,眼底满是自己的夫人,
倦惫勾笑,言语轻松:“夫人陪在这里,不免无趣,我倒是想起一件趣闻,正好讨夫人一笑,”
平日里肃立,庄严的主君,如今竟想以趣事讨自己欢笑,
这样的转变,让江栀雪掩着笑颜,婉声回应:“夫君快说,什么趣闻?”
“夫人可曾听闻,断袖,绣荷之事?”话语一出,江栀雪垂眸不语,缓缓点头,
“之前平战时,已经灭国的月辰,在灭国前夕,挡在皇城前的是战功赫赫,人称雌鹰的女将军,白蝶,”
“她便是绣荷,战事的最后一刻,剑刃刺穿她的心脏,箭羽刺瞎她的双眸,她依然凭借着记忆靠在了城门上,”
“在死前最后一刻,她,放下将军的尊严,祈求我们不要折磨她的发妻,求我们在战后,将她与她的爱人葬在一起,”
说到这里,阎钰将目光转向书柜处,单独放着的头盔,下方摆放着一枚沾满血迹的荷包,
“后来呢?”从小被养在深闺中的江栀雪哪里听过这样的故事,
入迷的她,迫不及待的扯住阎钰的衣衫,追寻后续,
“后来,我们处决反抗的官兵,以及试图反抗的暴民,最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白蝶的妻子,”
“白蝶说她的妻子是一个哑巴,腰间别着绣有镂空蝴蝶翅膀的荷包,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那枚荷包已经被撕开,”
“她也一样,苦守多日,弹尽粮绝,孩童妇孺便成了那些人活命的唯一,故事结束了,夫人怎么看?”
阎钰故意没有说出故事的结局,毕竟后续的事情他并没有上报,
故事的结局,阎钰屠去整个城池的人为白蝶的发妻,周诺陪葬,
意犹未尽的江栀雪垂眸思索,半晌坦然回应:“我不明白她们的感情,也接受不了,如果故事的主角是男子,”
“保不齐能与夫君一战,只可惜她是一位女将军,怎可敌过?”
阎钰闻言勾着笑意,望着身旁摇曳的烛光:“那日一战,我带数万士兵,她仅靠不足三千将领,苦守四日,已是奇迹,”
“夫人刚刚坦言无法接受,倘若为夫是一介女流,夫人该如何是好?”
看似只是一味玩笑,但阎钰看向江栀雪的眼瞳中满是认真,
“倘若夫君是一介女流,那我定要悔婚返回国公府,毕竟世间女子生儿育女才是完身,”
“夫君不要再拿这个调笑,这不好玩,”
面对江栀雪的撒娇,她再未言语,只是埋头继续处理手上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