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面上排摞整齐的笺启应声砸在阎钰的脚边,压在眼底的静默随着笺启的掉落摔得粉碎,
背后响起江栀雪嫁进以来,第一次争吵:“阎钰,我年少便在娘娘寝宫同你一见钟情,”
“这么多年了,我暗中倾慕,为你我拒了我爹给我挑的赘婿,只为嫁与你,成为你的夫人,”
“而你是如何回应我的?放任刁奴欺凌我就算了,那日新婚夜,洞房花烛,你却去了冥娘子那边,”
积压数月的委屈,导致此刻的江栀雪已经顾不上其他,
她手指阎钰,大声质问着:“阎钰,今日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身为主君,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夫人?!”
面对江栀雪愤慨的控诉,阎钰蹙起眉头,狐疑的朝江栀雪的方向看去,
强压的怒火在掌间竖立起一根根暴起的青筋,动容的血瞳直视着江栀雪那滔天的委屈,
话语哽在喉间,却迟迟无法出声,站在原地踌躇半晌,
这才平息心头的烦躁,拂过玄伬红袍来到怒视自己的江栀雪面前,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日你我喝过交杯酒后,你便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我为你盖好被褥,便安睡在你身侧,后半夜为了处理公务,看你睡得香甜便没有唤你,”
“至于冥娘子,是因为听到声音,正巧碰上,这才留在我身侧伺候,”
阎钰就着襟袍,擦拭着夫人眼角的泪光,轻声细语的解释,就好似在哄一个哭泣胡闹的孩童,
听到解释,江栀雪敛着泪光的双眸满是不信:“倘若真如主君所言,为何新婚月余,主君都未曾就寝在唯挚轩?”
擦拭的指尖停顿在半空,淡漠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等他再次抬眸,眼底的不悦已然被虚伪的爱意侵染,
“夫人,你也看到了,事务繁忙,我这几日也没有去别的娘子那边不是吗?”
继续擦拭着眼前的泪光,面上毫无丝毫怒意,甚至嘴角挂上了一抹歉笑,
可江栀雪只是待在唯挚轩,并不意味着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抬手打开阎钰主动示好,为自己擦拭泪光的指尖,
别过脑袋,背对阎钰,昂首冷声道:“阎钰你真当你能瞒得住我?”
“你是没有去府里的娘子那里,可你去了醉花楼不是吗?那是什么地方?你再清楚不过不是吗?”
面对夫人的再次发难,阎钰望着被泪水浸染的袖袍,拔出佩剑将那块湿掉的布料砍下,
“虽然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但,这是我公务的一部分,”
“既然夫人不肯相信,我也无话可说,随你,我还有事,”
握住砍下的锦缎,肆意丢去江栀雪的脚下,扭头便要离开,
眼见阎钰不再解释,江栀雪立马慌了神,她手指阎钰威胁道:“阎钰,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我就立马回娘家去!”
“随你!”面对威胁,阎钰丝毫不加理会,昂首默然走去大门,
“天枢官你这是要去哪?”
门外忽的传来一声嘶哑却满是压迫感的声线,
只见已经走出门的阎钰,就这样被单手依背,剑眉鹰眸的乌虚压住离开的步伐,
一步一顿,一步一退,阎钰硬生生被眼底睥睨,唇角讽意的乌虚逼回原位,
双手高举,躬身作辑,垂眸敛身:“枢密院大人您怎么来了?”
踩着四方步走进大厅的乌虚,明明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
可依旧熟练的端起阎钰桌上的茶盏,随意泼去阎钰脚下:“我喜欢喝什么,天枢官是知道的,”
闻言,阎钰并未多说什么,接过茶盏走去偏殿,
等他回来时,却见刚刚还泣不成声的夫人,此时背对身形静坐一侧,
双手捧去茶盏,待乌虚低抿一口,透过发丝的间隙朝阎钰的方向投去一个眼神,
阎钰微微皱眉,眼底满是不愿,
察觉小徒弟心生不满,乌虚缓缓放下茶盏,勾着笑意,语气满是劝慰,
“天枢官,你这才新婚月余,就这样将夫人逼回娘家,要是国公知晓...”
乌虚故意没有将话说完,夹杂着威胁的眼底闪烁着一抹幽绿,
听到师父的威胁,原本就不悦的阎钰此时索性破罐子破摔,
释然轻笑,一副爱怎样怎样的语气回应:“既然如此,云轩,备车,送夫人回国公府!”
这话一出,原本低声啜泣的江栀雪止住哭声,攥紧掌心的绣帕,
不可置信的盯着一心错付的主君,
不等江栀雪反应,忽听桌面“砰”的一声重响,枢密院那位掌心茶盏此刻已碎成两半,
“江夫人,你先回去休息,我有些话想和天枢官谈谈,”
乌虚原想发作,却瞥到一旁坐着的江栀雪,遂先出声支开,
江栀雪还未搞清眼前状况,正要起身劝阻,毕竟她只是吓唬阎钰,并没有打算闹大,
“夫人,你先回去,等会我亲自送你回国公府,”
眼见阎钰还在气头,江栀雪也不再做停留,愤然挥袍离开了隐荼阁,
待江栀雪离开,阎钰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别过脑袋,
耳边回荡着师父的怒斥:“阎思忆你如今翅膀硬了?!这国公千金哪怕你再不愿,你也必须给我收下!”
噙着嘴角的血渍,祂淡然回头,直视着乌虚那双满是算计的双眸,
“师父,江栀雪她只是一个无辜牵连的女孩,倘若我今日要了她,”
“等清算那日,她该如何自处?!她不该成为权势棋盘中的牺牲品,”
回应祂的是脖颈间的窒息,掐着自己的那双手丝毫不给祂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让你当上天枢官,是让你给我做事,我让你娶谁,你就必须娶谁,”
“哪怕日后,你不再是阎钰,以阎思忆的身份,你都必须嫁给我指定的人,”
暴怒的绿眸直勾勾的锁定在被自己救起,却不听从命令的阎思忆身上,
面对威胁,阎思忆仍然不肯改口,
直到气息殆尽,躲在偏殿的商凐冥再也看不下去,飞身抱过祂的身形,
“主上,师父说什么,你我便做什么就是了,何必惹师父生气?”
掌心轻拍剧烈起伏的胸口,注视的双眸中满是担忧,
看到商凐冥,乌虚勾起笑意,以手化爪掐住商凐冥的脸颊,
察觉师父举动,阎思忆面色惶恐,抬手撑住乌虚使力的手爪,另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我知道了,师父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终于听到满意的回答,乌虚失声抿笑,收去手爪:“小徒弟早这样不就好了,”
“听说你们还未洞房,也不要等明日了,就今晚吧,记得拿着东西来见我,”
眼见目的达到,乌虚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天枢官的肩膀,
随后便拂袖背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