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前往外宅的侧门已经被人看守,李财无奈只得抱着手上的匣子,
绕远路从早已荒废的后院绕道去外宅,
白日里绚烂灵动的奇花异草,在此刻的黑夜中成为李财躲藏的遮掩,
眼前的视线被汗水遮挡,周身的缎袍被酸臭的汗水浸透,
发紫的厚唇此时宛若一根排气的烟囱,每一次嘶哑的呼气声打在躲藏的叶片上,
腿脚仿若灌了铅,每挪一步,支撑身形的小腿肚便像是被殴打般,止不住的打颤,
可哪怕如此,李财仍然没有丢下手中抱着的珍宝,
望着近在咫尺的小道,李财揩去额间的汗珠,
唏嘘的同时,踩着深浅不一的汗迹朝那边跑去,
刚离开后宅,正感叹天不亡我之时,浈俪的声音在李财的背后响起,
“是,是李总管吗?!”
听到声音,李财像是受到惊吓的老鼠,慌忙用袖袍挡住自己的脸,
佝偻着肥硕的身形,连连否认:“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我怎么会是财务总管呢?”
可这样简单的遮挡哪里挡得住他的身形,浈俪打着灯笼,抵在眼前,
对着对方的面容转悠一圈,确认是李财后,
她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走去李财身侧:“李总管,是淑瑶妹妹让我在这里接应你的,”
提到赵淑瑶,李财收去遮掩的袖袍,浅短的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黯淡的小眼闪烁着泪光,抱着匣子假惺惺的用袖子抹去不存在的眼泪:“淑瑶妹妹对我,真是上心了,”
“就是可怜我与淑瑶妹妹今生没有做夫妻的缘分,等我出去,我必然给她供奉一个灵位,”
眼见李财喋喋不休,浈俪赶忙出声打断:“李总管,这都是后事,当务之急赶紧出去才好,”
“对对对,不能辜负妹妹的一片情谊,”
浈俪说着背过身形,腾出一只手将灯笼的烛火遮挡,又悄然收手,
做完这一切,浈俪打着灯笼朝一处无人知晓的出口前进,
等两人来到出口,浈俪上前扒开周围遮挡的野草时,李财的脸上露出一副难堪的表情,
说是出口,实际上就是一个狗洞,也就是浈俪这般身形娇小的女人能够勉强爬过,
李财这别说能不能过,就只上半身的肚子都不一定能过,
“浈俪,你和淑瑶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样小的狗洞,我如何能钻过去?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李财站在原地,手摸自己那堪比一人脑袋大的肚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浈俪看了一眼李财的肚子,又比了比狗洞的大小,尺寸确实不太行,
随即开口提议:“李总管,要不这样,你把这些珍宝先给我,我在外边藏好,”
“等主上抓住你,你就咬死你没有拿这些东西,毕竟口说无凭,哪怕那些女使再怎样朝您身上泼脏水,”
“没有证据,哪怕是主上也无可奈何,”
话虽如此,可还存有一丝理智的李财并没有立刻将匣子交给浈俪,
自从他逃离后宅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对劲,
主上被刺,这是多大的事情,哪怕赵淑瑶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人,
眼下阎府也早就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哪还有逃出去的可能,
而且哪怕是平日里与自己待在一起的赵淑瑶,他都从未说过后宅的这条逃生路线,
更不用说浈俪能准确的在原地等待自己的事情,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局,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
想到这里,李财眼下就只剩下一条退路,赌一把,
趁浈俪还未反应过来,李财从匣子中抽出一把黑曜石打造的匕首,
顺势勾住背对着自己的浈俪,刃尖直逼要害,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大喊:“出来,我知道你看得见,给我出来,”
李财的举动过于迅速,以至于躲藏的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甚至就连被胁迫的浈俪,直到皮肤被划破时才察觉不对,
朦胧的月色中,一双蛰伏在阴影中,沾染鲜血的指尖悄然攥紧来不及换去的袖袍,
“李总管你干什么?我这是在帮你,”面对危险,浈俪压逝本能的恐惧,
双手冷静的叩住勒着脖颈的手臂,压着嗓音尽可能不刺激李财,
而李财一边施压,一边看着周围道出了自己的怀疑,
“干什么?呵,你以为我是靠阎钰表舅舅的身份爬到如今的位置吗?你当我是傻子啊,”
“这可是天枢官的阎府,有人行刺天枢官,现在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况且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我来阎府数十年,赵淑瑶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使,就能挡住阎府的暗卫?”
说到这,李财顿了一下,窄小的眼头眼瞅着周围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心中不免焦躁,比着浈俪脖颈的石刃又近了几分,眼看着血红从伤口中滚落,
李财大喝一声:“快出来,要不然我杀了她,”
浈俪挣扎不过,而李财也不再多说废话,高举石刃直逼浈俪要害,
“住手!”赵淑瑶手持佩剑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叫停李财的动作,
看到赵淑瑶,李财张大满是黄牙的嘴巴,狞笑道:“赵淑瑶,果然是你,怎么不藏了?”
“李财哥哥,你把浈俪放了,我来换她好不好?”当着李财的面,赵淑瑶将佩剑丢去一旁,
随即张开手臂的同时,悄然扯动两人看不到的红线,
迎着李财的正面,眉眼细软,连同发丝间的物件也被赵淑瑶扯下,
故作祈求的语气悔恨着:“李财哥哥,求你,不要伤害浈俪,”
“都是我的错,是我和主上告密的,是我故意设局杀了浈妧,李财哥哥你要怪就怪我吧,”
席弯的黛眉,压着斑驳的漆瞳,悔意的泪光无声忏悔,
瘦削的身形,无助的抽泣着,拖拉着将要破碎的身形,一步一步靠近李财的周围,
“等等,赵淑瑶,跪着,跪着求我,”
面前人扭曲的要求,赵淑瑶止住脚步,垂眸咬紧啜泣蠕动的唇瓣,
跪俯的同时,红线命定之人悄然降临,血瞳穿过朦胧黑夜直逼三人所在之地,
无声酸楚灌砌心头,一时间竟露出些许笑意,
毫不知情的李财一脚踹开浈俪,上手抱住跪地的赵淑瑶:“赵淑瑶,淑瑶妹妹,哥哥原谅你了,”
“只不过,咱们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你去死吧,哈哈哈哈,”
仿佛知晓什么的李财,眼瞳遍布血丝,对着赵淑瑶暴露的后脊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