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女使站在原地,磕巴半天:“东西被香草带去唯挚轩了,”
听到唯挚轩,赵淑瑶心道坏了,
这主夫人才刚刚嫁过来,先是默不作声砍去后宅大半支出,眼下又将送往奚梅阁的物件拦下,
看起来是打算一改冥娘子之前定下的规矩,拿此事立主夫人的威风,
想到这里,赵淑瑶不敢耽误:“浈俪去库房拿前不久刚打好的首饰,跟我一起亲自送去夫人面前,”
“浈媤,你去伙房问问餐食的配额,记住,等我和浈俪出来再说,别当着主夫人的面说,”
浈俪听出赵淑瑶语气的急迫,赶忙拾裙冲去二楼搜拿物件摆入托盘,
跟随赵淑瑶前去面见主夫人,
而浈媤则离开璨宇阁,帮赵淑瑶去伙房问询餐额的事情,
等两人端着首饰珍宝来到唯挚轩,眼前的景象让赵淑瑶心头一紧,
只见刚刚派去各宅的女使,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跪在院落的砖石面上,
此刻正是日头正毒的时候,人群中已经有好几个女使,唇白汗淋,
双目涣散,眼见就要昏过去,
“你们都跪在这里干什么?送错了东西,还跪在夫人这里碍眼,都滚回去领罚,”
赵淑瑶呵斥众人的声音引来夫人身边的香草,
众人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撑着被汗水浸透的眼皮盯着香草姑姑发话,
香草高昂着脑袋,抿着笑意朝众人脸上环视一圈,最终落在赵淑瑶身上,
“想必这位便是新任的财务总管,赵总管吧,”
低垂着眼角看向赵淑瑶侧脸的黥刺,眼角余光中满是不屑与讽意,
“不敢,奴婢刚刚上任,手下人便送错了物件,奴婢此次前来,是特地带着物件来向主夫人请罪的,”
言罢,赵淑瑶身旁的浈俪立马端着托盘上前,恭敬捧去香草眼底,
眼见对方还算识相,香草手衔黄绿玉镯,拿过托盘上的南红珠簪,放在眼前仔细赏查,
眼见一柱香时间已过,跪在烈日下的女使已经支撑不住,
“姑姑,手下人难免犯错,主夫人仁慈,又得姑姑这般娇聪的可人助力,实在犯不着跟下人置气,”
谄媚勾笑,身形缓缓移去香草身侧,侧过身形,从袖袍中掏出两颗珠粒,编去香草腰带,
整个动作十分隐蔽,就连身旁的浈俪都没有察觉,
看到珠粒的那一刻,香草释然轻笑,将那只南红珠簪放回托盘,
“既然总管都为你们求情,那就散了吧,记住了,以后的阎府是主夫人掌管,”
香草呵斥众人的同时,也在为这场无形的主权宣读,往后的后宅,只能听命夫人,
以往冥娘子那一套,在夫人这里行不通,
“大家都听到了,今日你们都吃到了教训,还不快滚,”赵淑瑶出声在一旁帮腔,
在香草看不到的地方,却不断摆手,示意快点走,
直到众人散去,财务总管这才得以面见夫人,
外面的情形,江栀雪在里面都听得差不多,接见两人也是打算敲打一番,
随着托盘放在一旁的桌面,江栀雪背对两人,坐在屏风后的瑰椅上,指尖拂过眼底的梅花玉盏,
赵淑瑶和浈俪跪在地上,看不清主夫人脸上的神情,
“你就是主君新提上来的财务总管?”
看似平常的问询中,夹杂着一丝质问,
“回夫人,奴婢便是新任财务总管,赵淑瑶,”
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多说多错,
这句话正是赵淑瑶在没有探清主子脾性的情况下,第一保命的守则,
“赵淑瑶?哼,你就是当初差点打碎我新婚时,梅花玉尊的那个女使?”
重提这梅花玉尊,赵淑瑶立马绷紧身形,被袖袍遮蔽的掌心在这句质问时,俨然变得滑腻,
可眼下的氛围并不容许赵淑瑶再做思考:“回夫人,奴婢愚钝,幸得主夫人仁慈,”
“这才保住性命,才得以有如今饱食,谢主夫人垂怜,”
江栀雪原想借这件事惩处赵淑瑶,可此时竟被对方捧的无法,
加上之前香草听说的事情,江栀雪立马明白,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过她也不是那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家子气,
江栀雪顺势借着赵淑瑶的话头回问道:“既是得我垂怜,那想必你也不会因为晋升,而忘却我对你的恩情,”
“眼下我虽已是阎府的夫人,可那冥娘子之前立下的规矩却还未完全抹去,赵淑瑶,你说呢?”
垂首抚去勾着兰花指的手背,模糊的视线中,带着一抹威胁扫视着跪在屏风后的赵淑瑶,
迫燃的压力一下子压在了跪地的两人周身,话语的意思很明显,
夫人这是要让赵淑瑶站队自己,联手对抗府里的其他娘子,
听出话语的意思,浈俪悻悻抬眸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赵淑瑶,
这无论如何回答都是一局死棋,且不说夫人的手段如何,
就单是统掌后宅数年的冥娘子,杀伐果断的手段让所有下人只是提起冥娘子都颤栗不止,
更何况要与她对着干,这不是自找死路?
可反观赵淑瑶,漆眸微抬,单薄的唇角抿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身形笔直,敛首垂眸,语调平静却十分傲然的回应道:“夫人这话可就奇怪了,”
“奴婢身为阎府的下人,自当效以阎府,无论奴婢是效以夫人,还是冥娘子,第一效忠之人必当是主上为尊,”
“这阎府中,无论是夫人,娘子都自然是想要为主上好的,主上事务繁忙,必然不想后宅再生事端,”
昏暗的烛火中,睑影下的漆底沁蕴忠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淑瑶的话说的模糊,却精准点明要害,
此刻夫人若再想反驳,就要仔细斟酌一下,
话说到这里,江栀雪停下指尖动作,坦然侧身,昂然回眸,
透过泛黄的烛光,长睫微抬,正视着跪在屏风后,
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仅凭三言两语就化解危难的赵淑瑶,
漆瞳带着赏识的傲然,羊脂玉般的指尖悄然放去香草的掌心,
缓缓起身来到仅隔一面屏风的两人面前:“赵淑瑶,你虽聪慧机灵,但你不曾嫁与人妇,”
“自然也不懂这后宅的是非,有的时候,身不由己,命不由人,不是你一心爱慕,就能得到他人专情,”
江栀雪的话像是警告,又像是自谏,
“夫人所言甚是,奴婢手头还有主上交代的事务,先告退了,”
赵淑瑶并不打算留在这,继续听夫人的自怨自艾,
叩身作辑,转头便与浈俪离开了唯挚轩,
望着窗栅外不肯效忠自己的背影,江栀雪轻叹一声,惋惜道:“倘若她肯为我所用,这后宅怕是早都翻天了,”
“香草吩咐下去,以后璨宇阁的东西先送来唯挚轩,”
“等咱们挑完了,再分发给下边的娘子,还有娘子身边的侍女,每半月一次荤腥,不得穿金戴银,”
江栀雪的这番举动无异于打破了整个阎府的平衡,而赵淑瑶又该如何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