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袖下袒露着遍布淤青的手骨,一旁坐落着的香炉中焚烧着独属奚梅阁的熏香,
香烛缥缈在空中的烟雾遮挡一直隐忍的玄色,对视的瞬间,漆黑的眼瞳亮起一抹光亮,
疑问自心中升起,赵淑瑶扪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主上一直无条件偏袒自己,
模样丑陋,只会耍些小聪明的贱婢,无论是从家世背景,样貌学识,哪点都让赵淑瑶自卑低头,
“主上...我何德何能,能让您这样如此青睐?”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赵淑瑶直视着主上的眼眸脱口而出,问出心中疑惑,
可关于这个问题,阎钰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身居高位,只是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消息,关于赵淑瑶的事情,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坎阳体与离阴体靠近的那一刻,便会凭借本能,相互吸引,
这个说法是师父从小到大一直告诫阎钰的,
而商凐冥被师父凭借巫术强行逆天改命变为半离阴体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以来的热症是不存在的,这是坎阳体自身的缺陷,八字属阳,又在坎阳时诞下,
寒冬的冷冽能暂且压制坎阳因体质引起,能够焚烧魂体的狱焰,
离阴体则与坎阳体相反,祂们的身体仿佛终日沉浸在冰窟之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等冬日的寒温再也压不住灼烧魂体的狱焰,等夏日的酷暑再也阻挡不了冻结魂体的冰牢,
坎阳体体质的魂魄最终会被狱焰吞噬殆尽,离阴体则会被冰牢冻结粉碎,
而如今,面对赵淑瑶的问题,阎钰明明能直接告诉她原因,
因为她是离阴体,而自己寻找的任务本该就在此时结束,
将赵淑瑶交给师父乌虚,再强行开始阵法,将离阴体与坎阳体结合诞生坎阳体,
可是...那双锋利的剑眉却缓缓皱起,杀伐果断的血眸在此刻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注视着赵淑瑶瘦削的身形,仅凭眼底夹杂的狠劲,就愣是在自己离开不管的数十年中,
硬生生咬牙撑到自己面前,
阎钰从赵淑瑶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
身处绝望,却不肯认命,
阎钰一时间无法给出回应,直视着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眸,竟然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收敛威压的同时,嘴角流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赵淑瑶,我除了是华夏国的天枢官,还是一名商人,”
“既然我在你身上压下了赌注,我便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为我带来百倍的回报,”
言罢,屏风后那抹玄红羽袖的主人漠然起身,带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缓步来到赵淑瑶的面前,
完全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君模样,反而单膝跪地,拉过赵淑瑶受伤的手臂,
赵淑瑶惶恐,试图抽手下跪:“主上...”
肩头却被一双沉重的温暖裹挟,强压着她坐在瑰椅上,接过云苑奉上的药粉,
眼睑扇样的影霞遮挡不住注视的温柔,那张雌雄莫辨的容貌让赵淑瑶沉沦,
“我知道你此刻有不敢说出来的顾虑,但倘若有朝一日,你的性命受到威胁,记住,无视一切规矩,律法,条文,”
“不择手段,杀了对方,无论对方是何种阶级,无论你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活下去,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为自己争辩,”
这一刻,赵淑瑶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主上这话的意思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药粉悉数喷散在伤口上,阎钰感受着指尖的冰凉,血色的眼底强压着不舍,默默收回手掌,
云屏也在此时带着医师来到门口,主上挥挥手示意赵淑瑶去面见医师,
等赵淑瑶离开,阎钰坐在一旁的瑰椅上,注视着留有冰凉的掌心,
裴彦转眸示意云苑退下,指衔青蓝袖襟上前来到主上身旁:“小姐,我让云苑私下调查清楚?”
“派暗卫去吧,她们的动作会快一些,顺便派些人手暗中保护赵淑瑶,一旦发现除你手下的人靠近赵淑瑶,杀无赦,”
悄然将攥紧的掌心收进袖袍,疲惫的身形依靠在瑰椅的靠背上,倦怠闭眼呢喃:“外界传言离阴体是男子,”
“从未有人想过离阴体竟是女子,眼下虽然已经找到,但是...裴彦,我不想把她带去给师父,”
好似无奈的叹息,剑眉蹙紧,烦闷的将脑袋别向一边,
裴彦并未立刻接话,趁着端茶的间隙,朱唇微张,一声低沉的哨音从口中发出,
原本寂静的奚梅阁院落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猫叫声,玄巳翘着尾巴从角落中踏着小碎步钻去主上怀中,
院落中不时传来飞鸟扑腾翅膀的声响,随即便回归寂静,
“小姐不愿的事,无人可以逼迫,哪怕是枢密院的大人...”青绿的茶水中飘浮着一抹茶叶,缓缓推至小姐手边,
阎钰接过茶盏,望着窗格中被雨水浸湿,仅剩枝干的梅花树:“赵淑瑶是离阴体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商凐冥,”
“奴婢明白,”
雨滴滴在奚梅阁砖瓦上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上午,待吉时到来之际,天工收起了祂的神通,
待礼宴结束,身为新妇的江栀雪此刻正披着红盖端坐大婚的床榻边,
红缎金丝装点着霞妆,朱唇珍珠点缀,颊面羞红,
温婉的眼眸中似是装下一汪清水,情脉绵绵的静听着屋外的动静,
贴身侍女香草陪伴在侧,娇俏的模样被一袭嫣红裹挟,唇角挂着打心底为自家小姐开心的喜悦,
“小姐,啊,不,夫人,您今日真好看,等一下主君看到说不定...”香草察觉夫人的紧张,出声开起了玩笑,
“香草不准胡说,”江栀雪听到香草的调笑,原本就红的脸颊瞬间一片滚烫,
香草虽然被夫人训斥,但心底美滋滋的,抿嘴憋笑乖乖站在一旁等候主君到来,
眼见龙凤花烛已经烧去一半,已经在床榻边坐了近乎两个时辰的江栀雪终于支撑不住,
红艳的指尖谨慎掀开红盖的一角,看向一旁昏昏欲睡的香草:“香草,你去外边看看什么情况,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主君...”
江栀雪的话没有说完,隐荼阁外忽的传来一声声急促的脚步,
“谁说我喝多了?王学士别走,我还能和你大战三百回舍,别走,”
吵嚷的声音伴随着阎钰喝多的胡话传进寂静的婚房,
江栀雪慌忙放下红盖,香草上前整理夫人弄乱的霞妆,两人手脚慌乱,
等阎钰被云屏扶着打开大门,众人散去的一瞬间,
原本扶都扶不住的腰杆立马直挺,惺忪欲睡的双眸变得清醒锐利,诓骗众人的笑容冷漠放下,
刚刚那般烂醉如泥的模样眨眼间消失不见,昏暗的烛光为阎钰的身形附上一抹清醒的冷冽,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江栀雪原本平静的内心愈发紧张,
这可是她年少便一直爱慕的少年郎,今天她终于嫁与他,成为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