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府下人忙于主上大婚之时,一辆陌生的车马叩开了阎府紧闭的大门,
四匹丝绸光泽的骏马随着车夫的吆喝声,马匹嘶鸣的声响划过忙碌异常的阎府上空,
马车上,踩着人凳走下一袭白袍的男人,气宇轩昂颔首搀扶与自己一同前来的夫人雀鸢,
“夫人,此处便是国公大人千金念着的天枢官府宅,”声音温柔,小心翼翼扶着夫人的身形,眼底满是夫人的一举一动,
雀鸢身形单薄,只是刚刚下车的举动,就让她有些气息不稳,
厚重的脂粉仍旧挡不住从骨子中透出的病弱,
垂眸抬手挡住口鼻,夜晚的寒风让雀鸢忍不住轻咳,龙觉慌忙上前轻拍:“铃兰,快去马车上取夫人的披风,”
雀鸢弯下腰身,连连摆手:“夫君不碍事,老毛病了,”
“娘亲你没事吧?”沈晏卿眨巴着眼睛,凑去娘亲面前,满是担忧的话语,投去的目光却十分木讷,
可是在雀鸢眼中,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沈晏卿的不对劲,戴着玉镯的手掌疼爱的抚上他的脑袋,
“娘亲没事,晏卿是第一次来阎府,要记得娘亲对你的教导,”
“晏卿记得,要谦逊得礼,克己复礼,进退有节方为君子,”沈晏卿抬头回应着,
雀鸢十分欣慰的看着昂首阔步的沈晏卿,
明明是十分温馨的场景,一旁站着的龙觉眼底却满是复杂的神色,
“中书大人,等候多时,请,”阎钰抱拳作辑,垂眸以示歉意,遂抬手请入,
龙觉点头回应,上前扶着夫人,手牵晏卿走进阎府,一旁的下人手捧登门礼跟在众人身后,
等几人来到大厅落座,诤烨和云屏着手为众人依次奉上茶水,单独为沈晏卿准备了一碗红豆牛乳羹,
阎钰高捧茶盏,面带笑意:“中书大人素日里少见,怎的今日带着夫人登门拜访?”
龙觉抿嘴不语,转眸看向端坐的沈晏卿,身旁的铃兰跑去沈晏卿面前,弯腰询问:“公子,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云屏你们也下去吧,小心看顾着沈公子,”云屏应声作辑退下,
等众人离开,龙觉这才道出自己此次前来的用意:“天枢官,我此次前来是为国公府千金的事来当说客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中书令此次前来的用意,但阎钰并没有料到这事除了师父催促之外,竟然连中书令都来催,
实在想不通,娶了国公千金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中书大人,您知道的,前不久下官才领了翎娘子,外界对此事早已议论纷纷,”
“眼下如若再娶了国公千金,下官恐要被众人声讨,还请...”
阎钰婉言谢绝的声音被中书夫人轻咳的嗓音打断,
中书夫人,瑰淑郡主雀鸢早些年被养育在当今皇后,凤栖后的膝下,
与同样认为义子的天枢官阎钰,同辈,按辈分来说,阎钰还得称呼中书夫人一声姐姐,
眼见郡主身子不适,阎钰便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阎钰,眼下你虽已有四位娘子,可正妻之位始终空缺,母后常年教导群羊无首,狼不费牙,”
“倘若这四位娘子中有一位让你中意,正妻之位便不可能空缺到此,况且国公千金年少便对你心生爱慕,”
“国公夫人的娘家,江家也与你师父有些交情,对你以后的仕途必然大有帮助,选妻选贤,择妾择色,你又何必推诿?”
阎钰面上听着雀鸢的教导,内心已经开始叹息,是自己不想娶了商凐冥吗?
那不是当初把商凐冥带回来打算娶的时候,一堆人冒出来拦着自己说什么娶了异邦公主,往后的血脉便不再纯正,
现在又让自己娶一个年少时仅见过一面的国公千金,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自己这到底当的是天枢官,还是接济的方丈?
说起来,自己要真能生也行啊,当初就该咬咬牙咬死,直接娶了商凐冥就没有如今的事情了,
或许是察觉到眼下的气氛不对,龙觉想要缓和当下的气氛:“阎钰你还年轻,夫人也是为你好,清梅,把礼物拿上来,”
听到声音的清梅唤人将礼物端上大厅,一件通体无暇,惟妙惟肖的翠玉白菜捧去阎钰眼前,
阎钰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这中书令此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翠玉何求难得,何况是这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抹多余杂色的大块翠玉,
虽然这玉难得,可若是收下这东西,就必然要答允国公那边的婚事,
身体的热症加上两人的施压,让本就不舒服的阎钰此刻更是烦躁,
强压的情绪即将到达爆发的临近点,阎钰忽的注意到前去大门取拿物件的赵淑瑶,
此刻还在美美回忆自己送去璨宇阁的鸽子血红宝石,那么大一块,打造一枚戒指,两根发簪,一对耳坠都绰绰有余,
“赵淑瑶,主上唤你,”面对诤总管的呼唤,赵淑瑶不解,主上这时候唤自己干什么?
但既然是主上,想必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自己,随即没有多想便跟了过去,
等她来到大厅,看到那翠玉白菜的一瞬间,垂下去的眼睛简直都在发亮,此刻的她恨不得将那白菜直接抱过来,
一声轻咳,赵淑瑶这才反应过来,悻悻收回不舍得目光,端站在主上身边,
赵淑瑶的出现让原本烦躁的阎钰得到平静的同时,也让阎钰想到了破解困境的方法,
紧锁的眉宇逐渐舒展,面容平静的挂着微笑看向雀鸢,
“按理说,姐姐都开口相劝,阎钰自当顺从,可姐姐,倘若当年陛下让你嫁与的不是中书令,而是旁人,姐姐可愿意?”
这话一出,雀鸢有些震惊的看了阎钰一眼,随即想要开口辩驳,却发现话语堵在喉间,迟迟无法言语,
与此同时,阎钰同样将话语再次抛去中书令:“中书令您当如何?”
“如若让姐姐为妾,为了仕途,为了前景,您是否会立他人为妻,将姐姐压于他人之下,为奴为婢?”
听到这话,龙觉拍案否定:“不可能,”
至此,阎钰勾着嘴角,意味深长的望着两位说客的身形,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尚且如此,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思?
反应过来的龙觉意识到自己竟在无意中走入了,阎钰话语的圈套,
意识到此行失败的龙觉也不好再做叨扰,随即借口告辞离开,
阎钰起身送行,回来便看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赵淑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件翠玉白菜,
她就差把眼珠子直接贴在那白菜上,
阎钰看到赵淑瑶那没出息的模样,下意识掩面偷笑,上前捏住赵淑瑶的脸蛋:“赵淑瑶你的伤怎么样了?”
听到主上声音,赵淑瑶慌忙收回目光,弯腰垂眸:“回主上,已经大好,”
说话时,她的目光仍然忍不住瞥向一旁的翠玉白菜,
阎钰刚刚将中书令怼的哑口无言,此刻心情大好,便抬手示意:“把这个赐给赵淑瑶,”
“谢主上!”话音刚落,赵淑瑶毫不犹豫开口谢恩,扭头便连蹦带跳的捧过翠玉白菜跑出了大门,
跑出去时,从赵淑瑶身上掉下了一个东西,阎钰捡起一看,那是一颗闪烁着红宝石光泽的糖果,
“云屏,晚上给那个供桌多摆些糖果,”
“属下明白,”
收回目光,阎钰将那枚糖果悄然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