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荼阁的寝殿中,薄纱般的月光从床榻上方的琉璃顶上透过,肆意挥洒在软和被褥包裹的赵淑瑶,
睡梦中的她,微颤的长睫滑落一颗晶莹的泪光,她的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冷汗浸透被褥,痛苦沁蕴在锁紧的眉头,
“娘...不要离开我...你们放开我...”
这一刻的她仿佛又回那一夜,
旭国大开城门,旭王跪地投降的那一夜,
嗜血的铁骑穿梭在旭国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哀嚎声,呜咽声,惨叫声,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泥土的气味混合将整个旭国化作人间炼狱,
身为回鹘玉贾的赵家也未能幸免,
那是一场怎样的劫难?嘈杂的脚步声踢开赵府的大门,整个赵家的家眷被押去正殿,
旭王投降的过于突然,导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硕大的赵府,顷刻间便只剩父亲一个男人,其余家丁都被侵略的敌军杀戮,
就连赵淑瑶那毫无意识的母亲也被那些人,不顾衣着随意的丢在赵府的正殿,
满殿的啜泣与尖叫声,年幼的赵淑瑶本能的搂住母亲的身形,
父亲则抱着刚刚满月的弟弟与代为管理家事的李云栖,李娘子蜷在一边,
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掌提着自己,硬扯着自己同母亲分离,
就在这时,赵淑瑶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茫然的坐在床榻上朝周围张望,
心口依然是慌张的起伏,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数十年,赵淑瑶依旧会被那天的事情吓到,
掌心忽的感到一阵冰凉,摊开手掌,竟是之前被冥娘子夺去的玉佩,
她现在在哪?这是在主上的屋子里,主上去哪了?
迷糊的她缓缓将玉佩握在掌心,目光却不自禁放在了床边摆放齐整的衣衫上,
等赵淑瑶穿好衣衫,透过铜镜,她发现这并不是贴身婢女所穿的衣物,
可周围并没有其他衣物,只好先穿着这件衣服,等回去冥娘子那边再更换,
屋外忽的响起江栀雪哭诉的声响,循着声音,赵淑瑶挪步来到门边:“主君,主君求您,救救家父吧,主君...”
一袭嫩白的宽绸,宛若一滩即将融化的雪地,伴着香草跪地正门的身形,哭诉的同时不断以头叩击着地面,
“主君,您就念在栀雪陪伴您数月的份上,救救江家吧,主君,主君求您了,”
眼前的一幕让赵淑瑶恍惚,听着江栀雪的哭诉,赵淑瑶不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浈俪送完主上要的物件后,正好带着浈媤从正殿离开,
路过门口,两人躬身示意便匆匆离开,扭头看到杵在门前的赵淑瑶,
加紧步伐快步赶来赵淑瑶身侧,一把将她的身形拉回房中,
“浈俪姐姐,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江家怎么了?”
赵淑瑶不明所以,好奇探头朝江栀雪的方向看去,
却不想浈俪皱起眉头,伸出指尖在空中摇晃半晌,最终将赵淑瑶的身形拉去一旁的桌椅,
浈媤则慌忙将偏殿大门关上,抱着托盘来到两人身侧坐了下去,
“淑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你昨晚是被主上抱回来的,还被冥娘子看到了,”
浈俪慌张的语无伦次,还想再多说什么,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同于浈俪的慌张,当事人的赵淑瑶反倒显得十分平静:“主上...一向礼待众人不是吗?”
直到现在,赵淑瑶都并未察觉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往日对危险十分敏感的赵淑瑶,此刻竟然如此迟钝,
这样的反常哪怕是浈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淑瑶,你可想清楚,那可是冥娘子,得罪她,你完了...”
“冥娘子,哼,”提到冥娘子,赵淑瑶竟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冷声道:“冥娘子又如何?主上心悦我,冥娘子又奈我何?”
回应低垂的漆瞳下浮现出一抹坦然的傲慢,以往那自卑谦逊的模样消失不见,
反而有一丝恃宠而骄的意味,
听到主上心悦的话语,浈俪和浈媤不约而同相互对视看了一眼,
浈俪忽的上手拉住赵淑瑶的手掌,语气严肃的坦言道:“淑瑶,无论以后你是飞黄腾达,还是...”
“总之,我和浈媤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
这样的话,让赵淑瑶突然想起江栀雪惩罚两人的那一天,
望着紧锁的手掌,她迟疑抬眸直视着对方的眼眸:“浈俪姐姐,那天,夫人为什么要处罚你和浈媤姐姐?”
面对怀疑的询问,浈俪并未多想,张口回应道,
“那日,我和浈媤正在整理库房,点数二楼成品数量,突然就被香草带人押解过去,”
“过去的时候,夫人问我关于你和李总管的事,我说我不知道,夫人却说你勾引李总管,现在还勾引主上,”
“说我们二人知情不报,是不是想要同你勾搭主上,便以阎府正室夫人的名义,教训我们这狐媚子的行为,”
浈俪说话时,赵淑瑶一直望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虚躲闪的模样,
这反倒让赵淑瑶的内心感到了一丝悔意,当初她怀疑是浈俪她们向夫人揭露,
可如今仔细想来,如果是她们,夫人又为何会将她们杖打于庭院中,让众人窥看,
“两位姐姐,淑瑶在这里道个不是,”悔意牵扯着赵淑瑶躬身道歉,
两人慌忙起身扶起赵淑瑶:“淑瑶你道什么不是?倘若没有你,便没有我和浈媤的今日,我们才要说一声谢谢,”
“就是啊,淑瑶,你要真是心疼我们,就再给我们买个糖葫芦,当时没吃到,”
浈媤接口回应的话语,惹得三人会心一笑,
打破沉闷气氛的同时,浈俪也将夫人娘家被陛下查抄的事情全盘托出,
听到这个消息,回想起幼时的一幕,赵淑瑶的内心动摇了,
她太清楚被抄家之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透过窗栅,泛起不忍涟漪的漆瞳注视着逐渐被鲜红侵染的白雪,
“唉,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夫人,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可怜之人,”
浈俪循着赵淑瑶的目光朝屋外张望,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必有可恨之处,”
下意识回眸,赵淑瑶却失了兴致收却目光,转身打开房门,当着江栀雪的面前往正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