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眼睫带着一丝冰冷,玄红的襟袍包裹着依偎在怀中苦累睡过去的赵淑瑶,
察觉到商凐冥盯着自己的目光,踱步停滞在大门口,
“云屏,把赵淑瑶带回寝殿休憩,仔细点别让她着凉,”
唤来云屏将包裹严实还在熟睡的赵淑瑶交到了云屏怀中,仔细叮嘱的同时,
差人拿来自己的外袍搭上赵淑瑶的身形,
云屏侧身告退,阎钰这才将视线从赵淑瑶的身上移开,
漠然颔首,眼无波澜的路过起身迎接自己的商凐冥,
眼见主上连伪装都不舍得在自己面前装,商凐冥索性也丢却虚假的笑意,
傲慢抬起阴鹜的血瞳,冷声质问:“主上,你这是要纳新人啊?”
阎钰无视商凐冥的质问,擒着袖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坐上高台之上的座椅时,阎钰抿嘴不屑道:“我怎么会纳呢?我要娶她,”
娶这个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商凐冥强压的不满瞬间点燃,身体的各处因为愤怒变得紧绷,
震惊回眸望向主上的目光,满是不甘与愤慨,大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只留下黑暗中阴鹜闪烁的血光,昏暗中,一阵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主上,我不好吗?我不忠心吗?为什么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能是我?”
“主上,你看看我,我心悦你,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主上,阎思忆!”
猩红的视线中,愤恨的怒吼,暴露的獠牙肆无忌惮的张口咬在他的肩头,
不满的嫉妒在这一刻化作痛楚疯狂的涌进阎钰的身形,
病态爱恋的占有,却被对方冰冷厌恶的推开身形,瞬间占领上风,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商凐冥不甘的身形:“爱我?心悦我?商凐冥,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信吗?”
自嘲的笑意下,俯下身形注视着她的眼瞳:“回答我,你信吗?倘若之前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
“那晚你将我的爱意交付在她人身上时,与她缠绵的那一夜,我真恨自己没有狠心杀了你,”
恨意与爱意交织着沁蕴的血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面对主上始终无法放下的心结,商凐冥想要为自己争辩:“思忆,我对她并没有爱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过于爱你,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是我没有考虑好分寸,思忆,我的心里只有你,”
事到如今,商凐冥还是没有明白主上究竟介意的是什么,
并不打算继续和她废话的阎钰,不动声色的挺身后退,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否参与了旭国的纷争?”
望着掩于暗处的主上,以往高傲的商凐冥顿时慌了神,伸手上前拂过主上的袖袍,
“思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旭国?什么纷争,我没有,是不是赵淑瑶对你说了什么?”
原本只知道赵淑瑶是旭国人,还没有其他消息的阎钰,只是想诈一下,
却没想到商凐冥竟真的瞒着自己做了其他事情,
居高临下的身形被愤怒充斥,抬手的一瞬间,手掌却僵愣在半空,
商凐冥像是犯错的孩童,垂眸等待主上的责罚,
像是那晚亲身来到灵奢阁,将她们二人捉奸在床的那一夜,
阎钰当然知道是谁的过错,可是他没有重罚商凐冥,反而将那人押去渊国做了苦役,
眼下商凐冥再次犯错,阎钰却无法狠心责罚,她陪了自己数十年,
商凐冥,彗圣国最为高贵的嫡公主,亲手帮自己从毫无权势走到如今的天枢官,
无论是枢密院交代的任务,还是后宅的安稳,商凐冥都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她对自己的爱慕,想到这里,阎钰烦躁的闭上眼眸,
高举的手掌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气力般,垂在了一旁,
“主上,倘若你要娶赵淑瑶,就让婚车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否则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她共侍,”
眼见主上失了气焰,商凐冥趁势张口,
她在赌,赌自己在主上心头的份量,
阎思忆可是亲自选中的人选,她的弱点商凐冥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商凐冥赌对了,那一夜她赌对了,这一次,她依然胜利,
眼见自己无法割舍,阎钰掏出带有印章的旨意:“你去带人查抄国公府,让我一个人静静,”
“属下...遵命...”一改之前慌张模样,嘴角勾勒着戏谑的笑容,
起身凑去主上身侧,尖锐的獠牙故意轻咬敏感的耳垂,
对方一声闷哼,快速别开身形,怒视着商凐冥得意的笑意,
“主上,你舍不下我,我心悦你,”沁满爱意的血眸望着软去的身形,
肆意大笑,嚣张转身,两指捏着那封宛若催命符的旨意,连夜带人朝国公府赶去,
此刻的隐荼阁中仅剩下阎钰一人,他蹙着眉头,垂下疲惫的眼瞳,
盯着案面上,之前商凐冥为了救自己,命人写下的和离书,陷入了沉思,
被关紧闭的江栀雪,依旧和往日那般,独自一人坐在瑰椅上,借着女红打发无聊的时间,
面前的烛火忽的开始摇曳,关着的房门突然响起一声“吱呀”,
循着声音望去,竟然看到主君孤身一人前来唯挚轩的身影,
傲然抬眸,强压内心的欣喜:“主君,几日不见,可是考虑清楚了?”
被关在唯挚轩的江栀雪并不知道外边发生的事情,
直到阎钰默声落座,摆手示意香草退下,
主仆两人仍旧沉浸在主上被父母训斥想通的喜悦之中,
放下正在缝制的图样,戴有碧玉的手掌安抚般拉过主君忧虑的指尖,柔声劝慰道,
“主君,家父或许言辞过于严苛,可那都是为了你我着想,只要...”
江栀雪的话还未说完,阎钰忽的出声打断:“陛下已经下旨,查抄国公府,连带九族秋后问斩,”
这话一出,原本欢喜的江栀雪,勾起的笑意僵在了脸颊,
眼底的喜悦在呆愣的时间里,逐渐变成惊恐,
“不...不可能...主君,主君你...那是你的岳丈啊,你怎么能这样咒他?不可能的,主君你一定是听错了,我...”
抚上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冷,刚刚嬉笑的笑意转眼消逝,面容惨白的她,惊恐的背过身形,口中不断否定着,
“我没有咒他,眼下暗卫禁军已经前去查抄,但,你已是阎府的正室夫人,陛下看在阎家的面子上,将你施恩在外,”
“今晚早些睡下,明日我会安排人让你同父母再见一面,”
将这个消息告知后,阎钰起身便打算离开唯挚轩,
身后的江栀雪崩溃的将桌上的物件推搡在地:“不可能,一定是主君在骗我,主君,主君!”
江栀雪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呼唤主君的时刻,强硬的语调中却带有一丝哭腔,
阎钰的身形停留在唯挚轩的大门口,微微侧眸望着跪坐在地的江栀雪,
长叹一声,随即关上房门,并未因此心软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