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唯挚轩,走了好长一段路,迷糊的赵淑瑶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什么时候...说她想主上了...
思绪伴随着身旁徐来的微风,怦然绽放,站在宽敞的廊桥上,
驻足朝着桥的对面望去,夕阳的余晖为飘落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
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赵淑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对望的血瞳沁蕴着傲慢的底色,睥睨着赵淑瑶的身形,高坐在众人抬着的轿辇,
身上的玄装闪烁着不同于赵淑瑶衣料的高贵,
不屑的笑意勾勒在她的唇角,轿辇停在赵淑瑶的身旁,
指尖擒着的烟斗带着滚烫的热浪,迫使赵淑瑶抬起不愿的头颅,
漆瞳与血眸对视的一瞬间,赵淑瑶毫不避讳的勾唇挑衅:“冥娘子这是要去哪?”
“呵,这不是我的贴身侍婢么?如今终于爬到主上身边的位置,”
“几日不见,奴性少了不少,气性倒是被滋养出来了,如今也敢问询我的出行,”
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嘲讽,不屑的笑意仿佛在无声的宣告,一个奴婢罢了,再高贵又能高贵到哪里,
这样的挑衅,上一个这样说的人,此刻已经家破人亡,
仰眸毫不避讳冥娘子投来的讽意,皮笑肉不笑的赵淑瑶,惬意回应:“我如今是主上身边的贴身侍女,”
“冥娘子出行毕竟代表的是主上,我自然是要替主上多问一嘴的,”
“以免主上问询,倒是我这个,贴身,侍女伺候不当了,”
贴身二字被赵淑瑶刻意加重语气,回敬的眼神也仿佛在说,主上如今这样疼惜不是娘子的我,
这样的待遇想必比当年的您,有过而不及呢,
听着赵淑瑶夹枪带炮的挑衅,一向话语阴毒,张扬强势的商凐冥,
少见的冷冽眉峰,半眯直视的血瞳下,满是愤恼的厌恶,指尖的烟斗被故意架在赵淑瑶的脖颈上,
近在咫尺的滚烫,让赵淑瑶本能的想要躲开:“赵淑瑶你以为凭借你这张丑脸,这个低贱的身份,就能坐上夫人的位置?”
“眼下主上对你有兴致,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和陌叙相伴的娘子,想当夫人,做梦,”
瞥去的余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赵淑瑶这低贱的身形,
忽的朝云团使了一个眼色,下一秒,还在与冥娘子对峙的赵淑瑶,
膝盖突然一阵剧痛,等她反应过来,瘦削的身形已经被迫跪在了廊桥的石板面上,
“赵淑瑶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奴婢永远都只是奴婢,它只是一个低贱的玩物,”
“摆脱不了的贱籍,就像你脸上那擦不去的刺青,你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故意提及赵淑瑶脸上的刺青,在赵淑瑶震惊的目光中,
商凐冥肆意的大笑着:“赵淑瑶,我知道你是谁,我毁了你的家,毁了你的人生,”
“可是...你又能怎么样?活着被人嘲笑的痛苦如何?好不容易爬上来,不还是被我压着,”
“恨我吗?”俯身注视着赵淑瑶因为愤怒而颤栗的身形,欢愉的勾着嘴角,傲慢的将青烟吐在她那张被毁容的脸颊上,
“冥娘子,你,你残害了多少条人命,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也不知赵淑瑶是不是被冥娘子的话语气昏了头,
此时此刻的她竟然妄想着冥娘子会有一丝愧疚的心理,
毫不意外,冥娘子听到赵淑瑶的这声质问,诧异的愣了一下,
随即掩面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为可笑的笑话:“哈哈哈,赵淑瑶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喜欢看你们拼命挣扎,到头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的绝望,”
“你自以为你在主上那里是独特的,殊不知,这一切都只是主上在弥补罢了,云团咱们走吧,”
冥娘子故意不把话说清楚,这反倒惹得赵淑瑶好奇,主上在弥补什么?
望着愈走愈远的轿辇,那双明媚的漆眸瞬间黯淡,
就连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两颗不知名的物件,赵淑瑶都没有发现,
她回想着中书大人同自己说的猜测,旭国的覆灭,主上身为冥娘子的上司,必然是知晓的...
入秋的夜色总是那样令人心寒,回望唯挚轩这边,
收拾妥当的江栀雪,迎着主君观望的眼眸,强撑笑意迎了上去,
特意命人准备了一桌子的酒菜,只为了完成爹娘临终前的交代,
不同于往日那众人推捧的国公千金,如今的江栀雪扯着陌生的谄笑,
学着往日嗤之以鼻的妖媚,勾着主君的肩膀,强颜示好:“主君,这一杯酒,罚栀雪过于高傲,得罪冥娘子与主君心头好,”
掩面举盏,辛辣苦涩的烈酒顺着江栀雪睫角苦涩一并入肚,
再次举盏,双手高捧,垂眸躬身低下傲然的头颅,颤抖的声线遮掩着她那自觉羞辱的泪光,
“这一杯酒,罚栀雪目中无人,竟妄图以家父逼迫夫君就范,”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血眸平静的注视着自省的江栀雪,
“主君,以后栀雪不争了,只望主君赐栀雪一双儿女,栀雪别无他求,”
身形踉跄的江栀雪,再次高举酒壶将酒盏填满,泪光与期盼交织氤氲在她的眸底,
那抹逐渐模糊的身形终于有了动作,但,为何主君的腕间,多了一条刺眼的血玉手镯,
诧异抬眸,昏暗的烛光倒映着主君的侧颜与那对,令她心碎的耳坠,
“夫人,算了,唤你栀雪可好?事已至此,我也与你坦白,我,其实是一个女儿身,跟你一样,”
这句话宛若一块巨石,彻底碾碎了江栀雪唯一的希望,
她盯着主君的眼瞳,攥着酒壶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传来碎裂的声响,
“主君,您不能...您不能这样啊,您一定是在骗我的对吗?栀雪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可以不当夫人,”
令人心碎的眼眸噙着泪光,卑微的跪在阎钰的脚下,青葱般的指尖狼狈的拥住主君的裤袍,
“主君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求您救家父,只求您能看在栀雪心悦您的份上,不要抛下我,主君...”
哽咽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响起,散乱的发丝裹挟着那双无措的眼眸,
阎钰上手试图扶起江栀雪,奈何对方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无奈之下,阎钰只好掏出差人拟好的和离书递到江栀雪的面前,
“我并没有因为国公少卿迁怒与你,只是我确是女儿身,给不了你一双儿女,也给不了你想着的日后生活,”
沉重的叹息声中,阎钰垂眸上手,解开腰带,褪去外袍,里衫,露出其中白色的里衣,
当着江栀雪的面脱下里衣,暴露出裹紧胸腔的绷带,
“栀雪,我是女儿身,我不约束你必须接纳我,这是和离书,我会对外公布,天枢官身体不行,无法生育,”
“关于贞洁,你放心,之前,与你同床时,我并未做任何逾矩的行为,你还是清白之身,”
“但倘若你不愿意离开阎府,我会将你以娘子的身份留在这里,锦衣玉食直到老去,”
阎钰给了江栀雪两个选择,但眼前的江栀雪很明显并不能立马接受,自己嫁来的主君竟是女儿身的事实,
和离书放在烛台下的桌面上,阎钰缄言起身,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应允,”
“也算是...回应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情谊,”
明明是十分温柔的话语,可是在江栀雪听来,阎钰说话时的语气有多么的冰冷,
察觉到这些日子阎钰的伪装,疯魔的江栀雪忽的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