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磕头请求的江栀雪,余光中瞥到一个身影,停下动作的瞬间,
她与赵淑瑶的目光相互对望,只是两人的身份开始交换,
从前高高在上的主子,眼下还不如一个府中的婢女来去自如,
赵淑瑶站在门前,直视着江栀雪的目光,半晌,她再未言语,转眸走进正殿,
她不知道江栀雪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报仇的时候到了,
毫不避讳的径直朝主上身边走去,站在身侧并未出声,
目光穿过主上的身形,看向案面另一端放着的花盆,
“主上,那是什么花?”话语并未直言自己前来的目的,敛着漆瞳刻意避开主上,
循着声音,阎钰收起手上的文书,握起赵淑瑶的手掌回应道:“那个花是我早年间寻到的珍奇,”
“养了数年都未发芽,那天倒是突然长出来了,我也不知那是什么花,等它开花便知道了,”
闻言,赵淑瑶秉着袖袍,上手端起茶水斟满,
阎钰端过茶盏,轻抿一口,半眯着血瞳瞥向赵淑瑶的身形,打趣道:“小狼崽来这里只是为了帮我斟茶?”
放下茶水,赵淑瑶的眉眼勾起一抹弯月,心领神会的望去主上的眼瞳,
漆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形:“主上,您打算如何处置夫人?”
望去的漆瞳中没有夹杂一丝其他,面色平和的好奇询问,
阎钰并未料到赵淑瑶会这样直接发问,沉眸拿过一旁的烟杆放在口中,
随着青紫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女人们哪里有家?只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江家的罪孽,由江家自己承担,江家九族问斩,江栀雪已经嫁到阎府,我会问询,”
“她若是放下过去,甘愿留在身为女子的我身边,我会让她以娘子的身份留下,如果不愿,我会同她和离,”
赵淑瑶听着主上的考量,漆黑的眼瞳中忽的涌出一抹杀意,
回想起浈俪,浈媤两人为自己遭受的责罚,那天皮开肉绽,被众人窥视的画面,
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自己这个下人险些被活活蒸熟,
想到这里,那双伪装的漆眸下,翻涌的恨意不断侵蚀着赵淑瑶的理性,
遮掩在袖袍之下的指尖,愤恨的扣弄着手背的皮肤,
“主上,就这样轻饶了她?我遭受的那些痛苦呢?主上,你这是在逼我去死,”
平静的漆眸瞬间阴鹜,不甘的恨意吞噬着赵淑瑶的身形,
她低垂着脑袋,平静的盯着手背上不甘的证明,
听到最后一句话,阎钰漠然的神情忽的有了松动,
宽大的肩膀循着声音转过身形,缓缓将赵淑瑶强压愤怒的身体抱进怀中,
寂静的血眸俯视着怀中隐忍的可人,嘴角撩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压着声音在她的耳畔呢喃:“淑瑶,这是身为天枢官,国公府贤婿必须展现出来的一面,”
这句话莫名其妙,赵淑瑶不解抬眸,却被对面垂眸拥吻,
这一刻,赵淑瑶好似明白了什么,
松懈的一瞬间,两人默契的相互对视:“你替我去和夫人说一声,狱里我都打点好了,早去早回,”
勾起攥紧的指尖,轻笑的唇角亮出锋利的獠牙,注视的血瞳中满是不舍,
赵淑瑶会意,拥着主上的手掌,轻吻以示忠诚,
隐荼阁外,身形摇晃,眼见就要支撑不住的江栀雪,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
“主君,雪儿错了,雪儿知错了主君,求主君救家父一命,”
强撑着身形,拖着混杂着尘埃与鲜血的裙袍,使出全力搂紧面前的人影,
“夫人自重,主上说狱中已打点妥当,让奴婢随夫人前去狱中探监,”
回响着赵淑瑶传达主君的话语,江栀雪震惊抬眸看清自己抱着的人影,
拖着狼狈的身形,全力推开面前的赵淑瑶,踉跄着险些栽倒,幸好被身旁的香草接住,
江栀雪不满昂首,愤恨的冲赵淑瑶大吼道:“怎么是你?主君呢?你一个下贱的婢女,什么身份胆敢替主君向我传达?”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遮掩的话语赵淑瑶已经听了太多次,
垂眸上前,毫不避讳的直视夫人的面庞:“这是主上的意思,夫人听与不听,奴婢都是要陪夫人前去大牢的,”
“夫人,这是唯一的机会,倘若今日不去,往后,便再无机会了,还有,”
“夫人不要再在这里叨扰主上,主上身为天枢官,公务缠身,没办法顾及夫人心绪,还望夫人体谅,”
刻意将话说死,赵淑瑶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江栀雪崩溃无措的身影,
那日她折磨浈俪,浈媤的痛苦,残害自己的绝望,赵淑瑶要让她同样感受,
眼见于此,纵使江栀雪还想再求,但想到往后便见不到父母,
即将失去家人的痛苦,逼迫着江栀雪只能暂时放下祈求主上的想法,转而前去大牢探监父母才是,
这一路上,赵淑瑶紧随身旁,看见监牢的衙役没有一丝畏惧,反倒是江栀雪一副惊恐的模样,
走过干草铺就的明牢,穿过阴湿的水牢,在赵淑瑶的陪同下,主仆两人最终在大牢的最末端见到了江少禹和林洛笙两人,
对比之前路过的明牢,这死牢显得是那样的阴湿昏暗,
不仅没有干爽的稻草,甚至巷道周围遍布脏乱的老鼠,
毕竟是将死之人,随意配备两张脏污的麻布便是死囚濒死前的床榻,
江栀雪不可置信的透过牢门看向被折腾的不成人形的父母,
一时哽咽,崩溃的捂住唇角,撕心跪地呜咽,
但她的举动却惹得一旁守卫不满,本来打点的银钱到他们这里,就没剩多少,
还要听人在这里崩溃大哭,到时候惹来其他人不满,自己都得喝一壶,
“别哭了,本来这就是不许的事情,你别给我找麻烦,”
狠戾训斥着啜泣的江栀雪,眼见对方不听,他收起打开牢门的钥匙,扭头便要离开,
见此一幕,江栀雪疯了般扯住那人衣衫:“你干什么,把牢门打开,给我打开,”
不仅不收敛声响,还蹬鼻子上脸,那人原本就烦,一听有人在这里大吵大闹,
撸起袖子就打算给江栀雪一点颜色瞧瞧,
牢里的江家夫妇听到声音,察觉不对,隔着面前的牢门卑微祈求:“大爷,大爷小女不懂事,大爷您别动手,”
“这里是你胡闹的地方吗?这是死牢,无论之前你是什么富贵人家,到这里都得给我安分,”
一把推开江栀雪蛮缠的身形,眼见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