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缕碎暖残阳逐渐消逝,黑夜的死寂吞噬大地仅存暖意,
廊桥两侧悄然亮起昏黄的光亮,赵淑瑶同云韶并肩踱步在青砖寂然的廊桥,
跟在身后的云韶透过余光,敛着睫角不时窥视着赵淑瑶平稳的背影,
赵淑瑶踱步在前,遮掩着孩童的天性,装作大人模样苦口婆心教导着身后的云韶:“茶水泡出的第一茬,要是主上不开口,”
“你就先倒去一边的品鉴杯,除非主上叮嘱过,不喜浓茶,那头茬才要倒掉,不知道的情况,多嘴问一句,”
“主上对下属平和,轻易不会乱发脾气,除非你手脚实在粗笨,主上才会...”
尽心尽力的阐述着自己的经验,一心沉浸的赵淑瑶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人影暗中摸索袖袍的动作,
等她反应过来时,背后那人已经近在咫尺,攥紧的拳头对着毫无防备的背影,全力挥下,
一声高呼的尖叫声穿过人影稀疏的廊桥,引得周围众人抬眸观望,
却见赵淑瑶手捧一件巴掌大小的布老虎,兴奋高呼:“云韶,你从哪得到的?”
见过无数珍奇异宝的赵淑瑶,此刻竟然为一件黑底,红黄花纹的布老虎兴奋的大呼小叫,
眼见并未发生什么事,众人喧闹散场,
而往日沉默寡言的云韶,也在此时说出了一个让见惯大风大浪的赵淑瑶震惊的秘密,
“淑瑶姐姐,你也是旭国人对吗?”
欢喜的笑颜此刻夹杂着一抹震惊,几乎是下意识出声回问:“难道...你是旭国人?”
在此之前,从未在华夏遇到旭国人的赵淑瑶,
本以为其他人要么像自己一样流落他国,要不在这乱世,已经客死异乡,
在得到对方确定的点头后,原本寂寥的氛围出现些许松动,
那抹沉寂许久的漆眸重燃光亮,压在心底的思乡情谊因为云韶的出现再次翻涌,
夹杂着无法言说的震惊与身处异国他乡见到同乡的感慨,捧着掌心那熟悉又陌生布老虎的指尖微微颤抖,
原本疏离的两人,此刻却因早已覆灭的故土,变得亲昵,
见到同胞的赵淑瑶,索性不再伪装,模糊的视线拉过相见恨晚的云韶,
眼瞳触动的呢喃道:“没想到竟然在阎府能见到同胞,”
“是啊,我没想到姐姐竟也是旭国人,我原本只是有几分猜测,姐姐你不知道,自从旭国覆灭,我实在...”
说到这里,云韶的话语已然哽咽,红去的眼眶擒着泪光,此前遭受的苦难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
再见同胞的云韶,此刻也顾不上其他,放却戒备扑去赵淑瑶怀中,两人就着廊桥抱头痛哭,
过路的下人瞥去一眼,便匆匆离开,
察觉有人路过,赵淑瑶觉得被人看着不太好,索性拉着云韶回去了隐荼阁,
途径伙房,又掏出银钱让勿戒准备了些许吃食,打算就着吃食彻夜长谈,
完全把要带主上前去向阳阁吃鱼的事情抛之脑后,
等陌娘子喘着气跑来隐荼阁的侧殿时,两人正打算席地而坐追忆覆灭的国度,
不明原因的两人茫然的盯着推门而进的陌娘子,赵淑瑶放下酒壶,以为又出了什么事:“陌娘子,你怎么过来了?”
双手撑着木门的陌叙,喘息的同时,警惕的看了一眼起身作辑的云韶,
随即佝偻着不稳的气息上前拉过赵淑瑶,背对云韶同赵淑瑶叮嘱道:“小军师,这云韶不是好人,”
说话时,压身的两人像是私谈见不得光的事情,默契抬眸回望不明所以的云韶,
收却目光,赵淑瑶眨巴着眼睛盯着陌娘子笃定严肃的脸眸:“陌娘子何出此言?”
对此,陌叙轻咳一声,煞有其事整理好过于焦急而弄乱的襟袍,
有模有样的端着娘子的范,高昂着脑袋,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眼神畏惧的云韶,
抬手便端起桌面的酒水,言之凿凿的对赵淑瑶大喝一声:“小军师,这酒有问题,云韶想害你,”
上一秒才认下同胞,这一秒同胞秒变敌人,这个反差让赵淑瑶有点招架不住,
盯着陌娘子端着的酒水,轻声提醒:“那个,陌娘子,这酒水是我买的,”
意识到拿错东西的陌叙,脸色尴尬的同时,缓缓放却端着的酒水,
转身又手指桌面的鸡肉,再次笃定开口:“那就是这鸡,我看这颜色不对,肯定是云韶往里面下东西了,”
“陌娘子...那鸡也是我亲自看着勿戒切好的,这桌上的一切都是我拿回来的,”
赵淑瑶原本不想出声的,可奈何陌娘子那确信云韶下东西的模样,
实在然赵淑瑶担心,自己不开口解释,陌娘子下一秒就把云韶押解在地,
眼见已经猜错第二次,陌叙也感到有些丢脸,指尖抓挠着后颈,左右环视着周围有没有陌生的物件,
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酒杯上,有模有样掏出绣帕拿过那酒盏递去赵淑瑶眼前,
“这个,肯定是这个,这个酒杯有问题,小军师你别看我平时,我要真做起事来,那可是...”
不等陌叙把话说完,赵淑瑶认命般闭眸长叹,嘴角挂上无奈的微笑:“娘子,这是主上赏赐的,我刚拿出来,”
端着酒盏的陌娘子,听罢,身形一愣,自吹自擂的话语立马噤声,
心虚的别开目光,将酒盏又放了回去,探身凑去赵淑瑶身边,压着声音窃语:“你屋子里还有什么不是你的物件?”
“娘子,云韶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开始怀疑她了?”
两人刚刚拉近些许距离,回望云韶入府之后,完全没有一丝可疑的举动,
相比云韶,主上身边的云淑,云瑶应该更为可疑才对,
这句话倒是问到了陌叙,她只是听到云韶是商凐冥选进来的人,就没有多想,
现在想想,自己反倒说不出个所以然,
蹙着眉头,使出毕生最认真的思考,半晌这才冒出一句赵淑瑶听到快要吐血的话:“因为她是商凐冥带进来的,”
这份理由虽然成立,可云韶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顶多暗中多观察一些就好,
“娘子,娘子听我说,我相信娘子的怀疑,可眼下只能是怀疑,咱们没有证据,”
“等日后有证据,我就亲自把她押在娘子面前,听娘子发落,有主上护我,娘子大可放心,”
眼见赵淑瑶说的确有几分道理,更有主上护着,陌叙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长舒一口气的她,转眸的瞬间看到主上的身影,歪着脑袋盯了一会,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顾不得主上,提着裙摆跑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