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那说书先生口中,容貌惊艳的狐面少女,此刻却顶着那张带有刺青的脸颊,
口中嚼着薄荷香气的糖果,捋着袍袖,束着裤脚同陌娘子,云团在花园的池塘里抓鱼,
池塘中央漪霏厅坐在雕花石凳上的翎法,旁若无人的揽着摆在面前的糕点,
半掩的屏风后传出一道悠扬的笛声,
裴彦与云苑主仆两人望着三人嬉笑打闹的景象,唇间吹奏的笛音不觉轻快了不少,
自从商凐冥在隐荼阁被主上呵斥,一气之下离开后,
整个阎府的氛围反而比商凐冥在时,轻松了不少,
毕竟商凐冥离开,后宅的事务便落在了裴彦的手上,
裴彦又是十分识得主上眼色的人,借口说自己体弱,将大部分事务交由赵淑瑶处理,
虽不知赵淑瑶何时笼络的人心,对于赵淑瑶的管理,阎府上下反而没了反对的声音,
眼下竟然能空出时间在这里嬉笑打闹,
一首笛声作罢,裴彦将玉笛递去云苑手中,转身正打算吃些茶水润喉,
转眸却发现翎法不知何时已经将端来的糕点吃了干净,
望着翘起擒着绣帕的指尖,掩面擦拭轻打饱嗝的翎法,裴彦不觉翎法是不是比刚入府时圆润了一些,
飘忽的思绪被嬉笑奔跑的打闹声挥散,抬眸望着浑身湿漉漉的三人,
“裴娘子你看,好大的鱼,今晚可以做鱼羹吃,”
湿掉的青丝散乱着粘在闪烁着童真的笑颜上,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没有你死我活的筹谋,
“小军师就一条鱼,我想吃炸鱼块,”喜欢吃炸鱼的陌叙,出声反驳的同时,上手试图争抢大鱼,
却被反应过来的赵淑瑶,一把护在怀中,左右说什么也不肯,耍赖撒娇哼唧着跑去裴彦身后,
“裴娘子,这是我抓到的鱼,主上喜欢吃鱼羹,”
“那怎么了,这鱼也有我一半功劳,我要吃炸鱼,小军师,你站住,”
陌叙撸起袖子,张牙舞爪的朝赵淑瑶追去,赵淑瑶一个侧身嬉笑躲过,
敛去的漆瞳望着腰间晃动的玉佩,仿佛看透一切般,好似突然明白主上这样护着赵淑瑶的原因,
一心为主的她,思索的眸间并未涌起那酸楚的嫉妒,反而勾起的唇角流露出一抹欢喜,
可紧接着,那抹欢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的忧伤,
情不自禁轻声叹息,转眸望向那份代表承诺的玉佩,
就在几人沉浸在短暂的悠闲时,一个突兀的身影忽的打断了这份欢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留在主上身边伺候的云韶,这时候又不是上工的时间,
如果是主上召见,也应该是云淑,或是云瑶,为何是云韶前来?
原本陪着赵淑瑶玩闹的众人,察觉云韶的到来,瞬间收敛笑意,心有戒备的注视着朝几人靠近的云韶,
眼见娘子变脸,赵淑瑶循着目光朝身后看去,看到是云韶,便放下玩闹的心思,提溜着鱼迎了上去,
“淑瑶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我实在掌握不好泡茶的时间,担心伺候不好主上,你能再教教我吗?”
留下的三人中,云淑,云瑶整天围着主上转,哪怕是换班的时间,也故意赖着不下工,
她们恨不得一整天围在主上身边,哪怕伺候时,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肯问赵淑瑶,
反倒是这与赵淑瑶搭班的云韶,不仅没有缠着主上,而且踏实肯学,有空的时候便请教不熟练的事务,
这一切都被赵淑瑶看在眼里,所以她对云韶并不反感,
眼见有人请教,赵淑瑶便也收敛玩闹的心性,转而跑去陌娘子面前,将大鱼送给娘子,
“娘子,你一半做鱼羹,一半做炸鱼,晚些我和主上去向阳阁看你,”
故作狡黠的笑意,看的陌叙脸色羞红,一把夺过大鱼:“我才不听呢,我就要吃炸鱼,”
“随娘子,”躬身作辑,转身便同云韶离开后花园,
云意望着赵淑瑶离开的背影,惋惜的同时开口问询:“娘子,这鱼到底是炸还是做羹?”
“按小军师交代的,一半炸,一半做羹,动作快些,主上今晚宿在向阳阁,”
面对自家娘子笃定主上会宿在向阳阁的话,云意有些不解:“娘子怎么知道?”
没想到云意比自己还笨,羞红的脸上浮现一抹嫌弃,对着云意的脑袋敲了一下,
“没听见小军师说她会和主上一起来向阳阁看望吗?你怎么这么笨?”
捂着脑袋,委屈撅起嘴巴,轻声嘟囔:“奴婢一直跟在娘子身边,如今娘子反倒嫌弃奴婢笨了,”
瞧着云意竟敢反驳,陌叙瞪着眼神,抬手又打算给一下,
身边却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问询:“那个云韶是谁选进府里的?”
循着声音看去,却见翎法蹲着身形,不断用指尖戳着陌叙手上提溜的鱼儿,
这话一出,端着茶盏的裴彦缓缓回答一句:“商凐冥...”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裴彦和陌叙的身形骤然一愣,
两人的目光默契交视的同时,心中立马察觉到不对,
最沉不住气的陌叙一把丢去手上的大鱼,带着云意没有片刻停留,抬步便朝赵淑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翎法拿到大鱼,吐着舌尖,心满意足的提溜着离开,
并没有立刻动身的裴彦,盯着盏中的茶叶,长睫掩去思索的漆眸,
像是自问,又像是问询一旁的云苑:“商凐冥做事,会这样明目张胆么?”
娘子的问话,问到了云苑,自打认识冥娘子开始,冥娘子的手段更多倾向于暗处,
悄无声息的靠近,宛若一条隐蔽的毒蛇,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同时,
也没有任何能够翻身的机会,
茶盏放却桌面的一瞬,瓷器与石桌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娘子,咱们要帮忙吗?”云苑俯身回问裴彦的意见,
望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湖面,身处湖中的裴彦敛瞳屏气,
半晌,宛若湖间升腾起的薄雾,轻声呢喃道:“你我并不是这操控涟漪的人,能不能在这场波动中存活,”
“得看...那咬钩鱼儿的本事,倘若它同池中物般认命,咱们何必沾湿自己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