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着面前的人影,阎钰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拭去那双破碎失望的金瞳下,滚动的星光,
记忆仿佛重回初见陌叙的那个夜晚,身为阎思忆的她趁着夜色躲过那家人的追捕,
在逃亡的路上碰到了热情开朗的陌叙,
那时她的家中仅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因上山砍柴耽误了功夫,这才碰到了潜逃的阎思忆,
桃色的衣衫裹着青色的裙袍,脑袋上钗着一根发黑的银簪,
碰到脸色慌张的阎思忆时,也不打听她的去向,面对陌生人,
陌叙伸手一把拉过她滚烫的指尖,留下一句:“我帮你,”
随即一头扎进山上的密林,这一躲便是一天一夜,
等两人从山上归来,陌叙更是体贴的照顾起阎思忆的饮食起居,
这期间,陌叙只问过阎思忆的姓名,多余的,她一概没有问过,
下山后的第一顿热饭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那是阎思忆至今都无法忘却的珍馐,
视线重回此刻,陌叙再也不用为明日吃什么出门打猎,
吃不尽的珍馐美味,来自五湖四海的山珍海味,身为阎府陌娘子的富贵与荣华,
可这一切真的是陌叙想要的吗?
对比起数十年前,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此时却因少了自然的照拂,
无拘无束的自由,原本能容纳百川的金瞳,此刻却因自己的私心,变得黯淡寂寞,
甚至因为病魔的侵蚀,那抹爽朗的笑意逐渐被孤寂吞噬,
仅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将陌叙这头本该翱翔于天际的雌鹰,禁锢在这狭小冰冷的囚牢,
事情发展到这里,阎钰敛眸收瞳长叹一声,好似被无数锁链禁锢的他,
拖着沉重的身形,踉跄起身,踱步来到门外,接过云意端来的汤药,
像是一个胆小鬼刻意回避陌叙的问题,又像是忌惮死亡,满眼祈求的伴侣,
汤匙不断搅动着漆黑的汤药,轻轻吹气想要让汤药的温度下降一些,
直到阎钰双膝跪在陌叙的面前,盛满汤药的汤匙喂在紧闭双唇的陌叙嘴边,
“陌叙,听话,把药吃了好吗?”
那副温柔的哄溺还是和往常一样,虚伪,欺骗,冷血无数不好的词汇在陌叙的脑海汇聚,
“阎思忆,你连商凐冥都可以原谅,为什么,为什么唯独对赵淑瑶这么冷血?”
“你怎么就偏偏站在了那里,还正好亲眼目睹,捉奸在床,思忆,你也是从后宅爬出来的,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陌叙绞尽脑汁说出所有的疑点,可直到那双宛若金子的瞳孔落在眼前这位一心爱慕的主上时,
她看到了阎钰瞳底的回避,立马明白了一切,
悲伤顷刻消散,愤怒抬手将阎钰喂在嘴边的汤药打翻在地,
金瞳怒视着阎钰冷漠的面容,不甘的嘶吼好似要将心底的不满发泄:“阎思忆,凭什么?!就凭她是离...”
那个名字还未说出,阎钰慌忙上前捂住了陌叙的唇角,
可却被陌叙狠心一口咬住掌心的虎口,鲜血从怨恨的撕咬下溢出,
渐渐染红陌叙苍白的唇角,还有阎钰逐渐泛红的眼眶,
可他一言不发,任凭陌叙将心底的埋怨悉数发泄在自己身上,
“陌叙...有些人,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要为更有能力的人添做嫁衣,生死有命,天道亦是如此,”
话音刚落,阎钰猝不及防,一击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阎钰的脸上,
陌叙噙着唇角的血光,踉跄着强撑身形站在阎钰面前,黯淡的金瞳下,令人心碎的失望,
“阎思忆,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你无可救药,我累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来伤害我...”
不断喘息的背影,好似一架命数已尽的破风箱,
陌叙拖着沉重的身形,一步一步的脚印,宛若走向命运的尽头,
忽的,她的身形停顿在晃眼的亮光中:“主上,天命不可违,你对商凐冥的只是一份令自己心安的依赖,”
“那不是爱,你的心早就已经不在你的身上,只是你还未发现而已,”
“既然你不肯原谅淑瑶,也算是为我增添福分,让淑瑶跪在隐荼阁,她的身子受不了,”
陌叙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快步牵住云意的手掌,
在阎钰看不到的地方,陌叙喉间泛甜,一口鲜血陡然吐出,
一旁的云意见状,张口就要叫人,却被陌叙阻拦,她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回去罢,我有些累了,”
云意左右为难,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娘子,只能搀扶着娘子赶回向阳阁,
当天下午,已经烧到意识恍惚的赵淑瑶,在阎钰的恩准下,
沈虞殇紧赶慢赶调出退烧的药丸,这才勉强让赵淑瑶退烧,
依照阎钰的命令,准许赵淑瑶跪在隐荼阁正殿的大门口,
往常从来不暖阁的隐荼阁,此刻竟因赵淑瑶的靠近,变得异常温暖,
只是那天之后,阎钰直接连阎府都不回,更别说回隐荼阁,
又跪了一整天的赵淑瑶,虽然跪在隐荼阁殿外暖和了不少,
可是阎钰并没有准许她吃饭,正当隐荼阁的大门和往常一样,熄了烛火,关上大门之时,
“啧啧啧,真是个小可怜,呐,把这个吃了,”琑煟左手端着一个用琉璃打造的杯具,承载着白色的液体,
右手拿过一个看起来是面粉制作的饼夹着的吃食,
赵淑瑶捂着咕噜噜作响的肚子,盯着两样东西咽了咽口水,
像是小狗般,凑起鼻尖嗅闻那东西的味道,随即抬手就捧过饼喂到嘴边,
琑煟叼着白色小木棍,盯着赵淑瑶狼吞虎咽的模样:“你别光吃啊,喝点,”
琉璃盏递到一旁,赵淑瑶却反手推开,鼓着嘴巴,发髻摇晃的抗拒道:“我不要,闻着不好闻,臭臭的,”
“嘿,你还挑上了,给我喝,”此刻琑煟的语气,像极了不满孩子挑食的家长,
眼瞅着又递过来,赵淑瑶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直到琑煟从怀里掏出一颗琉璃珠捏在指尖:“你要是喝了,这琉璃珠就归你了,”
话音刚落,琑煟还未反应过来,扭头就看见赵淑瑶端着琉璃杯“吨吨吨”一口喝完,
随后便伸手朝琑煟索要,琑煟被赵淑瑶这一下逗笑,无奈摇头将琉璃珠递到赵淑瑶掌心,
“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还死性不改,这么贪财,小心哪天送命,”
赵淑瑶并未理会琑煟的吐槽,只是眯着一副精明的眼瞳,将琉璃珠收到怀中,
可怜巴巴的挪动着身形靠在琑煟脚下,
琑煟无奈唤出藤蔓,就地帮她搭起一副柔软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