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赵淑瑶跪在外宅的大门,阎钰便好似刻意躲避般,下朝之后连阎府都不回,
而赵淑瑶这一跪便是一天一夜,漫天的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浈俪刚从婢女的口中得知赵淑瑶从了勿肆的事情,
正同浈媤打算找寻赵淑瑶问个清楚,
听候差遣,前来拿取主上吩咐物件的云淑,云瑶正旁若无人的说着闲话,
“今天可真冷啊,雪下了一夜,我的手都差点冻红了,”云瑶张着五指,一脸心疼的盯着空落落的指节,
云淑端着托盘,凑去云瑶身前:“你还不知道呢,昨夜那个赵淑瑶在外宅大门前跪了一宿,”
听到赵淑瑶竟然真的跪了一宿,云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主上不理她,她就走了呢,”
提起主上,云淑得意抬眸:“主上这会子跟冥娘子缠绵呢,赵淑瑶什么东西,也配和娘子抢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
“也是,反正我要是赵淑瑶,别说和冥娘子抢人,我连门都不敢出,也不怕吓到别人,”
云瑶抢过云淑刚放在托盘上的猫眼石,比在自己的指尖向云淑发问:“你看,这戒指配不配我?”
两人的闲聊被身后的浈俪听得清楚,顾不上其他,刚要夺门而出的她,
像是想起了什么:“浈媤,你去房间把那件兔绒衬子的袍子给我拿上,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回来,”
言罢,浈俪呼着白雾,一头钻进白皑的雪地,
跪在原地的赵淑瑶,每天除了要扛着快要冻死人的天气,还要面对路过人影的嘲讽,
好几次她都想扭头离开,却都被琑煟强压在地上,
冻僵的唇瓣已经呼不出一丝热气,身体也因昨夜的大雪快速失温,
原本就因寒症发作,四肢冻僵,已经完全没有感知的赵淑瑶,此刻反而觉得异常暖和,
脸颊也不知是被风雪吹刮,还是自尊心受辱,通红的异常,还有融化周身冰雪的滚烫,
赵淑瑶摇晃身形,只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身体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进雪中,
琑煟察觉不对,掏出一个东西,对着她的脑袋“哔”的一声,
41.3℃?!盯着上面的数字,对怎么处理病人并不了解的琑煟,此刻蹙眉沉思,
虽然祂还是凡人时,经常发高烧,但那时候差不多都烧迷糊了,
如何快速降温,如何照顾,这些事情琑煟都不知道,
就当赵淑瑶已经睁着眼睛,对着空气呼唤母亲时,
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琑煟沉思的目光:“小军师!怎么这么烫?云意,快,把小军师抱回去,”
慌张的神情下,满是担忧的目光,琑煟一言不发盯着眼前的人影,
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琑煟的眼中,不知怎的,竟然感觉有些亲切,
“陌娘子,”民桦的声音忽的叫停了陌叙的动作:“陌娘子,你就别为难小的,这赵淑瑶是外宅的婢女,她...”
“滚,”不等民桦说完,陌叙扬手一巴掌将民桦打翻在地,
虚弱的身形不断喘着粗气,乌青的眼眶死死盯着制止自己的民桦:“你要是再敢阻拦,别怪我结果了你,”
事态紧急,陌叙顾不上其他,留下一句狠话,扭头便想要抱着赵淑瑶冲进后宅,
却不想赵淑瑶竟然上手推开陌娘子的身形,
见状,陌叙赶忙跪地,手捧赵淑瑶的滚烫的脸颊:“淑瑶,我是陌娘子,你发烫严重,我带你找医师,”
陌叙拖着沉重的身形,在云意的搀扶下刚刚起身,袖袍却被一双冰凉的指节攥紧,
“陌娘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只有这个办法能让主上原谅我,陌娘子,你不要管我了,你快回去吧,”
赵淑瑶迷糊着双眼,艰难喘息说出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赵淑瑶!”可这番说辞却将陌叙激怒,她强硬的抱住赵淑瑶的身形,
“还有其他办法不是吗?你那么聪明,总会想到其他办法的,”
对此,赵淑瑶强撑着勾起一抹哭笑,推脱着陌娘子的身形:“娘子,这天寒地冻的,你实在犯不着来见我,”
“回去好不好?只要主上原谅我,淑瑶第一个就去见陌娘子,陪娘子玩,但眼下,你就不要再管奴婢了,”
赵淑瑶的倔犟,陌叙是知道的,这一路上,她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也知道小军师在外宅过的艰难,
她也明白,只要主上不松口,无论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小军师都不能离开外宅,
想到这里,陌叙松开抱着赵淑瑶的手臂,想要拿件袍子,却发现出来的太急,没有带,
而此时匆匆赶来的浈俪适时的将外袍递到娘子掌心,
裹上厚重的外袍,赵淑瑶沉重的俯下身形,跪拜娘子等人,
陌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赵淑瑶消瘦的病体:“淑瑶,你放心,我定然会帮你的,”
言罢,陌叙气喘闷咳,决然离开,
时值傍晚,得知陌叙病情恶化的阎钰匆匆赶回隐荼阁,
刚一进门,却见陌叙素衣净面,强撑着病体跪在正殿,
看到陌叙,阎钰慌忙上前试图搀扶:“陌叙,你这是干什么?!”
“主上...陌叙别无所求,你就原谅淑瑶好不好?”陌叙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言自己的目的,
对于陌叙的请求,阎钰并未立刻回应,只是还和之前那般试图敷衍:“这是隐荼阁,地上寒凉,陌叙你快起来,”
可不想此刻的陌叙,早已察觉主上敷衍自己的态度,
攥着拳头,垂眸躬身,无论阎钰说什么,跪地的身形始终不肯挪动一寸,
眼见陌叙铁了心,阎钰无奈跪地,抱紧陌叙寒凉的身形:“陌叙,听我说,不是我不想让她进来,是赵淑瑶她...”
辩解的话语还未说完,从来没有跟阎钰对着干的陌叙,此刻竟然出声打断,
“小军师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认,主上你不知道小军师的为人,难道不知道商凐冥的为人吗?!阎思忆!”
嘶哑的嗓音裹挟着对赵淑瑶的心疼与不忍,直视着还在试图为自己找借口的主上,
悄然滚落的泪光中,那份对多年相伴感情的失望,一同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