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引魂铜铃空灵的响声,数以万计的魂魄飘浮在空中,
宛若一个个失去的意识的傀儡,发白的身形木讷的朝后花园的方向移动,
从空中俯瞰,宛若一滩移动的雪地,上下挪动的魂魄中,
两个突兀的身影穿梭在其中,
戴着狼面的琑煟无视周围,自顾自上前开路,
紧随其后的赵淑瑶,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脑袋上的发髻因为不时的打量,轻轻晃动的模样,好似兴奋的尾巴,
随着两人的身形愈发靠近中心,回响的铜铃声逐渐清晰,
突然,还在张望的赵淑瑶,猝不及防的将脑袋撞到了面前琑煟笔挺的背脊,
捂着吃痛的脑袋,目光攀上琑煟背对的背影,
却看到那双遮挡的赤瞳下,好似流露出一抹无法言说的悲伤,
循着琑煟的目光朝铃声的方向望去,
身着玄红,佐以青蓝点缀的祭司袍服,面戴震慑百鬼的傩面,
指尖高举指引方向的引魂铜铃,双膝下跪保持着后仰的姿势,
垂去的血瞳宛若怜悯众魂的垂爱,唇角衔着一朵还未绽放的赤色彼岸花苞,
以花苞为分界点,密密麻麻的红线,像极了花体分离出来的枝干,
缠绕在傩面女子的脖颈,手腕,脚踝的位置,
察觉到台下的视线,女子仰眸看向琑煟的一瞬间,
那双赤瞳好似透过身形,窥视到了什么东西,平静的目光陡然僵硬,
差点,那口中衔着的彼岸就要掉落在地,
好在从旁走出的人影伸手拍醒了女子的震惊,俯身窃语,
女子循声望去月轮,好似在心中盘算着此刻的时间,
半晌无话,高举铜铃轻声摇晃,耳边响起一声紧凑的鼓点,
傩戏应声开场,原本漆黑的后花园,此刻被周围烧起的篝火点燃,
后来的人影顶着半人高的傩面,手脚跳跃着诡异的舞步,环绕着中心的女子吟唱着什么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唱诵的咒语速度愈来愈快,跪在祭坛中央的傩面女子,身体骤然绷紧,
紧咬牙关的她,被红绳勒紧的脖颈爆出根根分明的青筋,
艰难附和着身边环绕她唱诵的咒语,嘶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声呼唤的悲鸣,
直到缠绕在四肢的红绳,挂上一颗颗晶莹的血珠,顺着红绳的指引汇聚在口衔的花苞之中,
随着那朵被鲜血滋养的往生花绽放,重新投胎的五扇大门,终于重现,
看到大门大开的魂魄,像是饥肠辘辘的饿殍看到了刚出锅的馒头,
瞬间抛弃作为人的尊严,人性,争先恐后的冲向神道的方向,
谛噬从天而降,以自身法力镇压万鬼,在一片哀嚎声中,褪去半人高傩面的商凐冥冷眸震慑着试图靠近的魂魄,
站在人群中的琑煟,在看到商凐冥那张熟悉的面容时,
掩在狼面下的眼瞳,不禁闪过一丝厌恶:“啧,真是晦气,在哪都能看见她,”
对于琑煟的反应,赵淑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两人站在一起,
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就好似琑煟是放大版的赵淑瑶一般,
对着商凐冥那个装货投去一个白眼,琑煟转眸看向赵淑瑶:“好了,别看了,咱们还有事要做,”
言罢趁着裴彦,商凐冥她们和手下暗卫维持秩序时,琑煟拉着赵淑瑶的手穿过无数虚白的魂魄,
最终来到一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前,
赵淑瑶伫立在她的面前,哪怕看不清面容,可她的魂魄比肉体早一步认出,
“母...母亲?!”对于在白光中看到母亲的事情,赵淑瑶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梦,
可是当她亲眼见到已经变成魂魄的母亲时,再强大的内心也在此刻轰然破碎,
不可置信的她,本能的想要扑进母亲的怀抱,可当她身形穿过的那一刻,
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逐渐模糊的视线垂望着身体无法承受而不断颤抖的手掌,
艰难的转过身形,回望着眼神空洞,飘浮在半空的母亲,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想要发出声音呼唤,可在失去母亲的刺激下,
发出的声音只有咿呀的嘶鸣,内心无法接受母亲逝去的赵淑瑶,
拼尽全力冲向母亲,一次又一次穿过缥缈的虚白,
任由泪水划过稚嫩的脸颊,她不信,明明走之前,母亲还好好的,
怎么再见,竟是母亲的魂魄,
琑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赵淑瑶这一次又一次看似蠢笨的行为,
直到赵淑瑶的身形扑倒在魂魄的脚下,绝望无助的她拼命伸手朝着母亲的方向,
声嘶力竭的声音回荡在嘈杂的寒衣节现场:“母亲,不要丢下我,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母亲...”
这一声呼唤,让那汪死寂的血池出现了涟漪,琑煟的瞳底闪过一抹本不应存在的悲伤,
而祭坛之上,耗尽全身气血的傩面女子,在听到赵淑瑶的哭泣,
起伏的胸口忽的漏掉了一拍,焦急的目光穿过无数魂魄,锁定了赵淑瑶的位置,
“淑...淑瑶...”本应谨守天枢官职责的她,在听到那声悲鸣时,
竟然抬手生生拔出已在口中生根,分布的枝干已遍布身体每一根血管的往生花,
这便是琑煟口中天枢官的职责,这个世界没有酆都这种容纳魂魄的阴曹地府,
所有的魂魄都必须通过坎阳体这连接三界五行的枢纽,才可转世,
但转世并非是想象中忘却记忆,完整转世,
而是...
手握谛噬的商凐冥眼神暴虐,仅是手腕舞动的剑花,周围的魂魄便宛若砸碎的瓷器应声破碎,
随即将那些魂魄聚成一堆搅散,最后用那些碎片重新塑造一个新的魂魄,
除了神道之外,其他的人道,畜牲道,饿鬼道,泥黎道则由魂魄抽签决定,
刚处理好一批正要将祂们送去轮回,眼前的大门却逐渐消散,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商凐冥,慌忙赶去阎钰的身边,却看到他已将口中的往生花拔出一半,
因为往生花根茎的缘故,阎钰的唇角正在不断往外冒血,
“主上!你这样会死的!”
商凐冥惊恐上前,却看到阎钰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循着他的目光,商凐冥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