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那里磨磨蹭蹭,快点出来干活,”
聒噪的催促声在耳畔回响,睁眼望着头顶狭小压抑的屋顶,
灰色的破布裹在穿着单薄里衣的身形上,
昏暗的夜色还未消散,薄薄的雾霭透过破败的窗栅笼罩在愣神的赵淑瑶身上,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美梦,
眼下,梦醒了,她依旧还是阎府最下等的外宅婢女,
曾经高高在上,甚至流传出会取代冥娘子的狐面少女,
一夜之间,高墙塌陷,美好,梦幻的王座顷刻轰塌,
甚至作为当事人的她,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剥去锦袍,仅剩的粗布麻衣好似在暗处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宛若曜石的漆瞳垂眸着掌心早已褪去的厚茧,
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回想第一次跟随主上时,那辆等待自己雪夜里的马车,
那条披在肩头,厚重温暖的外袍,
天冷时,主上早早叫人为自己裁制的锦袍,
身为奴婢,却肆意放纵的心性,
主上耐心宠溺的哄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份安心,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最为怕冷的她,将那双早已褪去厚茧的双手重新浸泡在刺骨的冷水时,
突然清醒,恍若黄粱一梦,只是她身为低等婢女的一场美梦,
扫帚上的木刺突然刺进红肿的手掌,逼迫赵淑瑶停下打扫的动作,
蹙起的眉头呆呆的望着掌心的木刺,在主上身边时,哪怕是扫帚的木柄都是打磨抛光好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又在做梦,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感氤氲在喉间,
说不出,咽不下的哽咽,最终化为寒风划过脸颊的武器,刺痛的脸颊逐渐泛红,
口中哈出的白雾,伴随着身后霞蔚舍雨嬷嬷的催促声:“动作都快点,一会误了主上上朝的时辰,你们耽误的起?!”
没想到再次听到主上这个称呼,竟然是从管事的口中喊出,
顾不上紧握扫帚时钻心的疼痛,赵淑瑶咬着牙仔细打扫负责的青砖,
眼见就要扫完,却不想一个竹筐却丢在了她的眼前,
“就是她对吧,脸长的真丑,”结伴打扫的两个婢女有说有笑的窃窃私语,
看到竹筐,赵淑瑶连头都没有抬,扭头便打算离开这里去伙房吃饭,
其中一个叫蔚玹的婢女忽的上前,张开双手拦住赵淑瑶的动作,
“按照惯例,我们也算是外宅的老人,你们两个新来负责倒污,也算是给你们个表现的机会,”
按照家规,洒扫的婢女只需要负责自己打扫的污秽,眼前这两人根本就是想要偷懒,
并未在外宅待过的云韶,听到蔚玹的话,立马上前,不服气的回怼道:“这明明是你们两人的工作,凭什么让我们两个去?”
“凭什么,呵,你以为你们两个因为什么被罚下来的破事,我们不知道?!”
对面两人双手环抱,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趾高气昂的大笑道:“两个婢女竟然私下结交绣荷,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尤其是你,你不过是主上一时新鲜的玩意,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呢,”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堪入耳的嘲讽声激怒了一旁的云韶,
“你们竟敢这样说姐姐,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随手丢到一旁的扫帚打翻了承载秽物的竹筐,
云韶撸起袖子便冲着两人的身形打去,赵淑瑶见情况不对,慌忙上前拉扯,
直到...
“雨嬷嬷,你手下的人就是这般打扫的?!”冥娘子的一声厉喝,吓得两人慌忙跪地,
发丝凌乱的云韶拉着被扯破的衣衫,拉着赵淑瑶跪在一旁,
商凐冥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凌冽的目光一一扫过跪地的众人,
最终停在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前,
赔笑的雨嬷嬷不愧是识得眼色的老人,不等冥娘子开口,一把扯过赵淑瑶的身形,
“该死的奴婢,扫个地都要给我闹事,”斥责的话语与戒尺落在身上的声音交织,
攥着拳头的赵淑瑶,在这一道道的鞭打中:“这不是奴婢的错,奴婢为何要认?!”
依旧是那个执拗的想法,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可却没有主上的身影,除了云韶,所有人都只是在冷眼旁观,
鞭打的声音一直持续到那抹熟悉鲜艳的红袍到来,雨嬷嬷这才仓促着停下动作:“主上...”
心虚的目光藏匿于低垂的眼角,佝偻的身形试图遮掩行凶的武器,
冥娘子躬身作礼,其他人赶忙挪动身形朝着主上的方向垂眸,
只有赵淑瑶,她还是和从前那般等待在原地,
她的内心早已习惯等待主上奔赴自己的那抹笑意,
只是这次,不等赵淑瑶抬眸与主上对望,身边的雨嬷嬷忽的上手将迟疑的身形拉下,
没有那声熟悉又满是宠溺的呼唤,取而代之的是无视自己的背影,
像是在她的眼前树立起一座高墙,原本被守护的她,此刻已被拒在门外,
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攥紧的同时,就连口中也满是苦涩的味道,
下意识,想要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可当赵淑瑶将手伸进内兜,
空空如也的口袋,就好似胸腔中那颗还在跳动,却不知何时空寂下来的心脏,
“主上不在殿内用餐,来这里干什么?”冥娘子上前挽住阎钰的手臂,
开口的语气十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阎钰刻意回避着赵淑瑶的目光,迟疑半晌这才开口回应:“没什么胃口,想着出来走走,”
他唇角微张,好似还有什么话要说,
“主上,饭菜不合胃口让云淑,云瑶她们跟厨子说,距离上朝还有些时辰,正巧昨夜,我还有些贴心话还没跟主上说完呢,”
搂住主上的手臂,像是乖顺的小猫将脑袋依偎,
冥娘子这副撒娇的模样被阎钰看在眼里,他当然明白商凐冥是故意的,
微微侧去的视线最终没有转向赵淑瑶的身形,
在冥娘子一声声催促中,阎钰最终再未开口,决然离开的背影化作刀刃将赵淑瑶的身形刺穿,
模糊的泪光垂望着那抹鲜艳的红袍,回看掌心的木刺,
泪水止不住的滚落,这根木刺真的好痛,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