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醉花楼,两人高的白玉屏风后,醉花楼头牌,罂荼正垂眸坐与舞台中央,
以罂荼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根据票据分为三六九等的台面,宛若花朵绽放,一层比一层低,
距离舞台最近的望瑶台,无一不是锦锣绸缎,荣华与尊贵加持的达官贵人,
碍于身份原因,每个人的脸上戴有面具,推杯交盏的同时,也在暗中交流情报,
稍微次等的坐席,名为品香盏,顾名思义,虽不能近距离接触头牌,可依旧能品到些许舞台环绕的香气,
坐在这等席位的客人,比望瑶台稍微逊色,虽未握权,但也算是家境殷实的商贾之家,
他们来这里除了风流潇洒之外,还想试试能不能攀去望瑶台上的大人物,
而坐在最外围的?影间,则是那些没钱又没权的普通人家,大部分也与品香盏的公子哥一样目的,
想着能不能借此结识些贵胄,为日后的仕途添份保障,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别说能不能结识,就单说品香盏同?影间之间,一道山崖般的溪流阻挡,
想要上去就得扯着袖袍,一步一步爬上去,等上去了,衣裳也被溪水沾湿,
免不了被品香盏的公子哥们笑话数落,阶级的鸿沟就摆在眼前,
通往望瑶台的路必然要经过品香盏,之前倒是有人爬上去,最终落了个被上面人推下去的结局,
而品香盏前去望瑶台,不比下面的?影间,一道碧玉雕琢的屏风,下方留有一人宽的道路,
只要他们愿意苟身爬过,自然可与望瑶台的大人物相见,
可这数十年来,没有一位品香盏的客人愿意弯下身形,自然望瑶台的贵宾们也不会被人搅扰,
舞台周围四座掐丝珐琅一人高香炉立于四周,随着一捧从天而降的黑红花瓣飘在空中,
被无数墨红如绸的荼蘼花包裹在其中的罂荼,漆红指尖缓缓划过象牙玉雕琵琶面,
银铃般悦耳的乐声随着周围交响起伏的钟鸣,时而银珠滚落,时而微风轻拂,
随着一道天幕将正上方的琉璃顶遮蔽,坐在台面的宾客们也噤声聆听那宛若仙庭般的乐声,
可就当所有人沉浸在罂荼弹奏的美妙乐声中时,一个突兀的谩骂声忽的在背后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让人无法睁眼直视的白光,随着醉花楼的大门被人踢开,
几乎所有人都眯着眼睛,看向打破演奏的人影,
“你们醉花楼可真是一群狐媚子,负责的老鸨是谁?!快给老娘滚出来,”
余氏尖锐的吵闹声,吵得众人耳朵嗡响,头疼不已,
王姨见状,携着羽扇慌忙从楼上走下,一边对众位听奏的客人弯腰道歉,一边扯着笑意跑去余氏面前,
“小娘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胡闹?!”
面对王姨那听着好似炫耀的询问,余氏可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张嘴就要钱:“我管你什么地方,我是来要钱的,”
余氏这话反倒让王姨听不明白,她挺着腰身,余光瞥向跟在余氏身旁的书生,
看模样倒是面熟,可这票已经售出,哪里有返还的道理?
但身后那望瑶台上的客人,可是一位都惹不起,刚刚已经打断一次,眼下再打断的话,怕不是要砸了自家的招牌,
权衡利弊之后,王姨勾着红艳的唇角,谄笑着上手拉过余氏,轻声劝慰:“小娘子,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去里屋可好?”
不曾想余氏蹙眉后却半步,撇开王姨挽上的手掌,
拉着衣衫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把钱退我,这事就算完,”
余氏裹紧衣衫,别着脸,一副不给钱就要闹的架势,
身为醉花楼的老鸨,上下打量着余氏那咄咄逼人的模样,挽笑的眉眼掩在羽扇之下,别向身边跟着的丫头,
对方立马会意,拍了拍手,余氏的身后立马走出了两个彪形大汉,
不等余氏察觉,一人捂嘴扛肩,一人像是提溜小鸡仔般提起林书生,
两人配合默契,扭头就要将两个闹事的丢出去,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被赶来的苏皖棠看在眼里,一招蜻蜓点水闪去对方眼前,
仅是片刻,两名彪形大汉一头栽倒,被捂嘴的余氏也顺势高喊:“救命啊,醉花楼想杀人灭口,”
琵琶演奏的乐声戛然而止,有人察觉事情不对,匆匆离场,
有人左顾右盼借着现场混乱,趁机跑去大人物面前露脸,
更有甚者借此跑去王姨身前,索要门票费用,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一位望瑶台的大人依旧端坐,戛然而止的罂荼一眼便看到那位佩戴狼面的大人,
抱着琵琶面戴红狐面具的她,垂眸走出高大的屏风,来到那人面前:“罂荼在此为大人赔罪,扰了大人兴致,”
抬眸的一瞬,那双眼底刻印般,血色彼岸花图样的漆瞳映射在罂荼的眼底,
碎发扶额,在罂荼与他对望的目光中,他的眼底竟闪过一抹泪光,
悲凉的忧伤仿佛将他的身形包裹,嘴角那抹好似透过罂荼回忆他人的笑意,
让他的身形逐渐变得疏离,罂荼凝望着那抹红唇皓齿,躬身正要告辞,
“等等,”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些许不舍,也不知他的声音有什么魔力,
作为醉花楼头牌的罂荼,竟真的停在原地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罂荼姑娘请留步,我很欣赏你的乐声,能否为我单独弹奏?”
话语恭谦尊重,完全没有世俗那般对红尘女子的偏见,
他凝望着罂荼的背影,眼底尽显爱慕,待对方答允,转身回眸之时,
他却收去目光,端盏啄饮,罂荼就坐在他的身侧,两人之间保留着空隙,
一人饮酒,一人弹奏,伴着台下已经开打的刀剑声,同坐高台,仿佛隐于山林,忘却世间烦恼,
就在苏皖棠不费吹灰之力,踩着倒地不起的打手,撸着袖子直冲面色惊慌的王姨之时,
“商二爷,就是她来砸场子,”手捂腹部的打手看到面色铁青的二爷过来,赶忙从地上爬起,却见二爷挥手示意退下,
正在兴头的苏皖棠看到对面来人,也未多想,抬脚便冲着对方面门踢去,
却不想对方面对自己的攻击,竟没有丝毫防范的动作,
就当苏皖棠以为对方也是个花拳绣腿的花瓶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