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国。
正午时分,烈日如熔金般高悬于顶,沙粒在扭曲的热浪中微微发亮,仿佛每踏下一步,就会激起炽热的涟漪。
山中誉子乔装成某位平民,跟着她的亲戚行商进入了红蝎的领地。
这是她在沙漠的第十一天。
八天前,她与油女告别,从金狮的领地来到红蝎打探情报。由于日向的白眼过于显眼,她被留在风之国的边境,为两人提供支援。万一发生了什么,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共和国。
红蝎的领地与金狮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城镇比金狮奢靡许多,市中心置有一座喷泉,源源不断的往外喷涌着清水。
为红蝎效力的忍者们趾高气昂,平民则卑躬屈膝的活着,可就算这样,竟也比某些大名治下的人活的好一些。
红蝎的领袖允许平民们每天去喷泉处取走一碗水,这法令在沙漠中算得上仁慈。因此,平民们对红蝎的统治没有多大怨言。
山中誉子观察到,红蝎的每个忍者身上,都会挂一枚或者几枚红色如血液一般的宝石,它们在日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格外引人注目。
贤者之石。
身为情报组组长的她当然知道这种东西,其制作材料是人类的灵魂,被国主大人严格禁止的物品。
没想到在红蝎这里,竟成为了人人追捧的圣物。
山中誉子心里发寒,这么多的石头,红蝎的人究竟是杀了多少人才制成的?她现在看这些忍者,就像在看一个个行走的坟墓。
实在令人发指。
必须尽快找到红蝎的秘密情报,她们到底都在研究些什么?
山中誉子凭借心转身之术很快就找到了某座的试验基地,她变成某个科研人员顺利潜入。
誉子按照这个人的性格,若无其事的和同事寒暄,然后进入自己的实验室。
一进入房间,山中誉子立刻抓紧时间搜寻资料。
《红宝石的制成原理》、《贤者之石的泛用》、《奇美拉实验Ⅰ》……
在看到某个陌生词汇时,山中誉子拉高了心中的警戒。
奇美拉,这是什么?
她将上面的内容一扫而过。
“我们尝试将人类与忍兽两者进行炼成,究竟是人类的灵魂占据上风,还是忍兽的兽性更加强势……”
“……实验成功了。两个不同的物种合成后,它保留了人类的灵魂和忍兽的外表,并且拥有自我意识,能口吐人言,按照口令进行活动。”
“这个新物种合成兽,我们称其为——奇美拉。”
“……”
这还是人吗?这些人就没有一点道德可言吗?
山中誉子心惊肉跳,她下意识加快了搜查。当她翻到一个绝密文件时,誉子动作一顿。
《查克拉干扰阵》。
这个东西,光是看名字就相当不得了。
就在她拍照将资料存入相机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平,你的饭到了。”
山中誉子手上不停,相机无声且快速的录入信息,她按记忆中那人的口吻回答:“帮我放门口,一会吃。”
下一秒,誉子闪身向边上躲去。
实验室的门被暴力破开,厚重的金属大门落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
一个男人踱步进来,他扫过凌乱的室内,视线落在乔装的山中誉子身上:“怎么又来一个……搞得我都没心情办事了。”
说着,男人头部以下的皮肤迅速碳化,形成了坚硬的铠甲,他锐利的目光紧锁山中誉子。
“听好了,本大爷叫格利德。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誉子注意到男人手背上红色的刺青。
不可恋战,传递信息最重要。
在男人发动进攻之时,山中誉子启动了早就埋伏好的起爆符。
“轰——!!”
沙尘被风吹散,里面的人影逐渐显现。
红发女人被两具傀儡前后钉住,红色的沙蝎猛地从她脚下钻出,将其中一具傀儡击碎。
“你变强了,砾英。”
血红的电光闪烁,女人身上的血洞连同衣物均恢复如初,只有留下的血渍证明她曾受过伤。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沙那。”
在金狮与红蝎两个部落领地的边缘,摩擦总会发生。
沙那带领的队伍正巧与砾英带领的队伍碰上,两方又开始战斗。数日的厮杀下,场上仅余沙那和砾英两人。
砾英厉声:“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梦想吗?”
长长的卷轴在她脚下摊开,上绘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砾英的手按在卷轴中心,再次召唤傀儡。
“我们的…梦想?”
沙那语气轻柔,同时发动了进攻,速度之快令砾英无法躲避,只得招架。
“对,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砾英见女人低低的笑起来,恍惚间,红发女人的笑脸逐渐与幼时的挚友重叠。
那时的沙那留着短发,她和砾英站在高处,远眺整个绿洲,看上去相当神气。
『……把我们的敌人都杀光!然后,让姊妹们都过上好日子!』
日光闪烁,砾英眯起眼睛。年幼的沙那消失不见,金属反射的寒光近在眼前,成年的沙那目露凶光。
“是啊,我怎么会忘!这个愿望我一直都铭记在心!”
她死死盯着砾英,握刀的手背青筋密布:“是你——撕毁了我们的承诺!是你——背叛了我!”
看着沙那声嘶力竭的模样,砾英咽喉干涩,心中只余满腔无奈。
“砾英!这都是你的错!!”
沙那劈开一具傀儡,朝她嘶吼:“在我们如日中天时,你竟抛下与我的约定,跑去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结了婚!”
“我到现在也没搞懂,重正那要实力没实力的软包子到底吸引了你?”沙那呼吸粗重,“就凭他做饭好吃?”
“怎么,一顿食物就把你收买了?”
“……沙那。”砾英扫过她身上红色的饰品,“我也和你说过很多遍了,那时候我被铁蜥重伤失忆,是他捡到并救了我,并悉心照料,我才活了下来。”
“当我恢复记忆,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
沙那冷笑:“是啊,还带回来一个累赘。”
“他的部族被铁蜥袭击,家人都死了,只能跟着我。”
两人从谷口一路缠斗至底部的废墟,战斗的余波将细沙掀起,露出底下的阵法,但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并未察觉异样。
“哈,你的责任感和你的软弱一样多余。”沙那边嘲讽边进攻,“一个摇尾乞怜的男人,你竟选择与他结合?”
“那个男人蒙蔽了你的双眼,令你盲目,失去了往日的判断……”
砾英怒言,手指摆动,控制数十具傀儡将沙那团团包围:“这不是你杀了他的理由!”
“那是他自取其辱!”沙那被傀儡喷出的千本击中,她的衣物被划破,数颗宝石散落在地,“那废物胆敢为了一句戏言来与我决斗,没用的东西,杀了又如何?”
红光闪烁,贤者之石将沙那的伤势再次恢复。
“……”砾英面露哀伤,“你还杀了砾征。”
沙那动作微滞,随后侧头躲过傀儡的突袭,她的耳朵被切下,贤者之石的耳饰被击落:“啊,是啊。”
“说起来,砾英,你应该感谢我。”红光照亮沙那的侧脸,她直勾勾的看向砾英,“有我在,砾征才能顺利出生。”
“…什么?”
“你不会以为连几个忍术都用不明白的废物能保护你吧?”沙那,“那群恶狼顺着血液的味道来到石屋,那个软脚虾只能在周围点起火把,试图驱赶它们。”
“是我——”
“是我杀光了那狼群,你才安全了!”
砾英声音嘶哑:“…我以为……”
沙那自嘲:“哼,谁知道当时的我怎么会这么多管闲事。”
“砾征的性格很像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平民留守在了最后。但他的样子太像重正了,我不喜欢。”
“……”
砾英不再说话,而是悲愤而沉默的与沙那拼杀。
太阳沉没,暮色降至。天空就像燃烧的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
曾经,她们在夕阳下捕猎、欢笑、奔跑。
如今,她们在夕阳下厮杀、猜忌、敌视。
多日的交战令砾英身心疲惫,再加上她食水未进,身体进入了临界点,砾英逐渐落入下风。
沙那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刀尖送入她的心口。
“安心的去吧,砾英。”
沙那向前一步,握住刀柄转圈深入砾英的胸膛。她拥住曾经的好友,血腥气充斥鼻腔。两人身影交叠,宛如幼时在洞窟中求生,额头抵着额头,互相抱团取暖。
“我会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忽然,砾英身上的血液极速抽动,它们凝聚成一柄血刃,劈向沙那。
猝不及防之下,沙那被这道攻击砍成了两半,与砾英一同倒地。她的身体在沙地上抽动着,红色的电光不停闪烁,缓缓修复着她的身体。
庞大而可怖的查克拉在几个呼吸间,从遥远的共和国来到了这里。
啊,终于…来了啊。
沙那视线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半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深蓝的眼底酝酿着无尽的风暴。
鬼灯海月。
她的到来让沙漠干燥的空气都潮湿起来,没一会,燥热的沙漠竟淅淅沥沥的飘起小雨来。
沙那惊讶于鬼灯海月的强大,竟能改变沙漠的天气,简直闻所未闻。
库鲁兹说得对,自己还真是一个照面就被杀了。不过还好,她们的计划并不是杀死鬼灯海月。
一股流水将砾英与沙那分离。清澈的水流将沙那从头到脚捆住,手指分离,雨水下落时化作冰针,把她钉死在沙地中。
水流将地上散落的贤者之石拾起,一颗颗放入袋中。
玩家没再看沙那,而是缓步走向了砾英。
“…海月,是你吗?”
砾英倒在血泊中,逐渐失焦的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她听见海月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要死了。”
玩家蹲下身,伸手拔出刀刃,随后立马按在砾英的胸口,她用再生之术拖延着砾英的生命。
但砾英使用过太多回类似的忍术,包括创造再生的药水,身体细胞的分裂已到达了极限,无法逆转。
她的死亡已经注定。
玩家垂眸注视着她,神色晦暗不明:“……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
砾英的目光虚焦在她身上,嚅嗫半响。
她没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她的爱人被杀,孩子也为了部落牺牲……她好像就没成功过。
她收养了鬼灯海月,但又抛弃了她。
砾英想,她的一生真是失败。
“…对不起。”
丢下了你,让你独自一人。
“对不起…海月,对不起……”
感受到砾英的情绪,玩家抱住了她:“…我原谅你了,妈妈。”
她听着砾英微弱的心跳,还有她极其微弱的吸气声。
记忆中金发失去了原本灿烂的颜色,细纹攀上了砾英的眼角,颧骨更加突出,她整个人变得沧桑了许多。她在这里过得不好。
本来玩家有很多话想说。
在玩家十六年的人生里,有十二年是和砾英在一起度过的,但她就这样被丢下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教我待人处事、教我忍体术、教我绘画和雕刻……我的身上到处是你留下的痕迹,你怎能抛下我一走了之?
玩家想问砾英,如果当时你没有离开,你的梦想或许就完成了,你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后悔了吗?
但砾英气若游丝的声音让玩家放弃了质问。
“…我…我爱你。”
算了。
玩家叹息。
我也爱你。
砾英用尽力气,将手放在玩家背上。她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慢慢的抚摸着玩家。
“……有,你在……这个…世界,会…变好,对吗?”
砾英的声音实在细微,若不是玩家耳目灵敏,她的话恐怕就被雨水掩盖了。
“会的。”玩家轻声道,“我向你保证。”
那就…好。
女人的手从玩家的背上滑落,身体彻底瘫软在她怀里,呼吸也停止了。
细密的雨滴落入沙地,每一滴都重击着地面,可松散的沙子留不住雨水,只得让它们沿着地形淌走。
好大的雨……沙那只感觉整个人都浸泡在了冰冷的水中。
数道攻击破开水幕,从不同的方位袭向玩家,最后全部停在她面前。
“……在这种时候打扰我,你们也太没眼色了。”
玩家垂下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杀意似将附近的空间冻结,无声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
乌云在头顶凝聚,废墟内幽深晦暗,交错的雷光照亮玩家阴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