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之国。
夜晚，月朗星疏。
女人将支撑草棚的木棍扶正，又把捡到的树叶和干草铺在地上。
这四周漏风的简陋草棚便是一个小家。
丈夫丢下她和孩子不知跑去哪了，家中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女人只能每天带着孩子出去做工，省吃俭用给猫大的幼童留口食物。
等明天早点起来，希望那位大人还能让她去干活……
突然，草棚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少年闯进来，不由分说拉起女人。
“葵姐姐！快、别待在家里了！”
半梦半醒的葵被她一把拉起，女人双腿无力向前一个趔趄。
“…怎么了，小菊？”
小菊相当焦急，语速极快：“你听我说，共和国的大人在外面发粮食，去晚了就没有了！”
“什么？”
葵赶忙抱起孩子，跟在少年身后。
谁发粮？
汤之国，真的…没了吗？和下午的声音有关吗？
那个人说……这里现在是共和国的领地了。
女人脑中一团浆糊，她分不清，只听少年说有人发粮，双腿就自发的动了起来。
两人摸黑跑出平民聚集的混乱小区，进入大街，入眼的便是两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两人迟疑了会，站在了末尾。
葵习惯性抱紧孩子，她躬着身体将女儿藏在怀中，不安的观察周围。
气势不凡的黑衣忍者守在两旁，那是共和国的军队，他们拿着白色的照明灯将整片区域都照亮。这些人维护着队伍的秩序，若是有人插队或闹事，地上横列的尸体便是下场。
神宫的白衣巫女给排队的每个人都发了一小杯糖水，她面带笑容，声音温和：“愿大日女尊庇护你。”
“…谢谢、感谢大人！”
女人刚要下跪道谢，立马被巫女阻止。
“遵国主律令，从今往后，不必再行跪拜之礼。”
女人神情怔愣：“是、是。”
她捧着小杯抿了一口，立即瞪大双眼，因为她竟从水中尝出一丝甜味！
葵呼吸加重，手臂颤抖，她叫醒怀中的孩子，把整杯甜水都让给了她。
可幼童只尝了一口，就把杯子推向女人：“妈妈吃…小杏不饿。”
葵强忍泪水：“妈妈也不饿，小杏喝吧。”
“没关系的，妈妈在排队，马上就有吃的了，小杏要乖一点，等一等就好了。”
女童点点头：“好的妈妈，小杏会乖的。”
队伍始终在前进，虽然缓慢，但仍给予了人们希望。
葵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时不时伸头向前看排队进度。等人流走动起来，她听见身后人们频繁的道谢声和哭声，于是葵回头往身后望去。没一会，这两个队列竟已从街头排到了街尾。白衣巫女正耐心的发放糖水。
她排了很久，站的腿脚麻木，终于轮到了。
“姓名。”
“葵。我的孩子叫小杏。”
之前看前面的人排队，虽然葵已经在心里演练很多遍了，但真正轮到自己，她还是难掩紧张。
记录的文官再次确认：“母女两人，对吗？”
生怕文官起疑不给她发证明，葵急忙重复，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是、是…只有我们！”
是那个男人一声不吭丢下母女逃走的，他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你的身份证明，请收好。这很重要，不要弄丢了。”
“好的，谢谢大人！”
葵千恩万谢，郑重收下，随后转到另一条队伍上领取物资。
“给，青菜粥。”
军忍看了眼葵怀里的孩子，又从桌下多拿了蛋给她
“谢谢！谢谢大人！”
葵颤抖着接过，连忙塞进女儿的怀里，她手捧热气蒸腾的熟食，双目逐渐模糊。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是热的菜粥！这、这真是太好了！
还好大名和那个老爷死了……加入共和国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这些大人真的会发粮食和水！
不像汤之国的老爷们，说着要发东西，让人排起长队，结果什么都没有，总是让他们白跑一趟。
今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百分之百！”
鞍马希手握探测器，她瞧着上面显示的数字：“这地方有咒灵啊，我没看错吧？”
“看来我们的准备都没白做。”羽衣虹拿出特制的武器，“部长，请下令吧。”
油女光穗眉头紧锁：“为什么之前我的虫群完全没反应？”
鞍马希竖起一根手指：“因为我们打下了久泉，所以有人想和我们爆了？”
羽衣虹沉思：“若是汤之国自己养的，那为何在我们攻城时不拿出来……难不成是第三方势力？”
油女光穗：“这些之后再想，现在先保护民众，击杀怪物！”
“是！”
——
军忍们跟着线索来到文泉一处僻静的塔楼前，照明筒的白光划过屋檐下的牌匾——藏珍阁。
这里曾是大名收藏奇珍异宝的地方，现在竟然空无一人，守卫与侍从全部不见踪影。
汤之国的收复很顺利，几乎无人伤亡，但不知为何，最近失踪的平民逐渐增多，甚至还有三名共和国的军忍消失了。
其中两人留下了线索，宇智波斑带人逐一排查，最终确定了是食人鬼在作祟，并且极有可能是上弦鬼。
“斑部长，食人鬼就藏在这里。”
[血液浓度百分之一百，请谨慎行事。]
宇智波斑看着部下手中的探测器， 提示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表盘指针因高浓度的食人鬼血液而疯狂旋转。
他命人将这座高塔用结界围起，随后独自进入。
六阳结界经过漩涡水户的不断改良，已经具备了压制食人鬼部分力量的能力，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进一步加深对恶鬼的影响。
斑推开沉重的大门。
当他踏入其中，塔楼内的一切似乎都发生变化——空气中竟弥漫着腐尸般的气味，视野内的东西像是被蒙上一层红色，这层血色正跟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吸声有规律的闪烁着。
斑提高警惕，他打开写轮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空之国的那只咒灵。此时此刻，斑正身处它的领域。
“诶，不是？”
塔楼外，另一名军忍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警报。
“怎么还有咒灵啊？食人鬼和咒灵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冷静。”
日向纪音戴上特制眼镜，她打开白眼，找到了建筑内的斑，虽然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到他的身影。
“二队警戒，一队听我命令，随时准备援助。”
“是！”
这座塔楼足有六层高，它是汤之国的宝库，理应堆放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但斑一眼扫过去，不管是红木展览架还是柜中的物品，里头全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瓷器……和壶？
斑沉默不语，他路过这些被称作艺术品的东西，来到塔楼底部的中央。
这里有一座堆叠的诡异人山。
细微的光亮照射在顶部那具失神的面孔上，人们的躯体和武器被莫名的力量扭曲在一起，一层又一层，那朦胧的血色笼罩着人山，极度血腥骇人。
看到自己的手下就在其中，而他们的身体竟还在微微颤动，宇智波斑嘴角下沉，呼吸加重。
他感到愤怒。
四肢尽数扭曲，身体各处被刀刃贯穿……这种伤势，就算治好了，别说作战了，连日常生活都会有数不尽的问题，还不如死了！
“怎么样，忍者，我的作品——[失守]，还不错吧？”
食人鬼得意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
“啊，忘了自我介绍。”
一股粘腻的黑水从右侧储物架上的瓷器中涌出，它在斑的注视下展开身体。肌肉发达的身躯上，如蜈蚣般生着两排状似婴儿的小手，原是眼睛的位置长着两张绿唇。
四片唇瓣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它甚至向宇智波斑微微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我名玉壶。”
食人鬼的额间和嘴部分别嵌着一颗眼珠，上弦伍的字样赫然印于其中。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作品，优质的素材、绝佳的构想、美妙的意境，简直完美无缺！你可是第一位欣赏到它的观众！”
“…作品？”
斑眯起双眼，他不想再听恶鬼滔滔不绝的虐杀丑学，拔刀时迸射出万钧雷霆。
“无趣至极，我的部下不是受你摆布的工具，受死！”
我的作品……无趣？
玉壶啊了一声，随即暴怒，失去了讲解作品的兴致。现在它只想杀了这个没品位的忍者，然后把他当作下一个作品的素材！
银蓝的电光划过，食人鬼所在的位置均被一刀劈裂。
玉壶刚从一个壶中冒出头，下一秒这个壶就被火遁打得粉碎。
“该死的忍者！砍碎我的壶，践踏我的艺术！”
一只只怪物从展架后的阴影中探出。生着四肢的庞大鱼怪在陆地上快速爬行，半人高的金鱼一边游行，一边吐出带毒的千本，暗红的触手冷不丁的从旁窜出，试图阻挠斑的前进。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
雷霆所过之处，不论是壶还是怪物，均被一刀斩断。
宇智波斑没有把这些杂鱼放在眼中，他的目标只有食人鬼。
“没用、没用，根本没用！”
食人鬼的身影不断从壶里闪现，它因斑声势浩大却徒劳的攻击而放肆大笑。
“这里有我成千上万的作品，破坏掉一个就会再生十个，你奈何不了我！”
突然，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欸——？”
下一秒，玉壶发现自己的首脑分离，头被踩在了忍者的脚下。
不远处处，它身躯上两排小手炸开乱晃，食人鬼相当诧异：“啊？竟然？竟然！区区人类……？”
“胆敢直视我的眼睛，想必你也做好觉悟了。”
日轮刀没入玉壶额间的眼珠，食人鬼嘴上的眼睛颤动。它还真是小看这个忍者了。
“我没有虐杀这种低级癖好。”忍者冰冷的声音从玉壶头顶传来，“但如果是像你这样的东西，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我这样的……
“低级货色？”
提取到关键词，玉壶喃喃重复。
低级……？
谁低级？
我吗？
“低级？！！”
“可恶、可恶！该死的人类！你这毫无审美的臭猴子！！”
每一个壶口喷出汹涌的水流，它们在塔内汇聚成巨大的洪流，铺天盖地的黑水令他无处可躲。
而那本该被斩首的食人鬼，在原地褪下一层皮。它脱离了壶口，甩着一尾青绿的粗壮鱼尾，乘在巨浪上向他袭来。
“就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姿态吧，人类！这副完美无瑕的玉姿！”
……青色，和水。
斑印象中清透晶莹的水流，在这里变成了污浊不堪的黑浪。丑陋的鱼怪在水中奔腾，誓要把忍者撕裂吞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一抹蓝色已在他心中留下无可磨灭的痕迹。
谁也覆盖不了，谁也休想代替。
斑有想过，若是被她用水杀死，可能也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吧。
水，理应是纯净的代名词。
而不是眼前这滩污秽。
这究竟是食人鬼的能力，还是咒灵的领域效果，这些对斑来说都不重要了。
“你，也配用水？”
他心中的火气愈发高涨，盛怒之下，斑反而平静下来，他没再看逼近的海浪和怪物们。
三勾玉早已满足不了斑的需求，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足以破坏和颠覆领域的力量。
现在这个时机正合适。
斑回想起先前。
小雨从水区回来后，就抓着自己进了实验室。
玩家给了他一瓶眼药水：“这是用白树、我和柱间的力量混合做出来的药水，我已经试过了，很好用。你试试。”
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青绿色小药瓶。他信任小雨，所以没有任何犹疑就将药水滴入眼睛。
斑闭上眼。
“感觉如何？”
在他睁眼时，小雨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股温和而轻柔的力量抚平了他的痛苦，让他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药水滋润了他干涩的眼球，同时缓慢修复他眼部脆弱而坚韧的神经，这种感觉甚至沁入大脑，一时让他头晕目眩。
“感觉自己像是……”斑想了想，“被净化了。”
她、柱间和白树的力量，三者融合起来竟如此治愈，过度使用眼睛的疲惫和疼痛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小雨的眼睛也是如此吗？
斑将视线聚焦于面前的人：“你呢，你的眼睛是怎么进化的？”现在斑已知晓她的六眼是何物了。
“她们生来便是最强。”小雨抬手轻触双眼。
所以，代价是无法关闭么……那么，写轮眼又该如何晋升？
“为了获得力量必须感受极致的爱与失去带来的痛苦，不可理喻，这就像是某种诅咒。”
“我想证明弑亲弑友这条道路是错误的。写轮眼的进化不再需要失去什么，而是真正强大的自我。”
斑垂眸看向布满厚茧的手掌：“力量的积蓄达到到界限，然后超越自身获得突破。”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小雨：“平静的、自然的变得更强，就像你和柱间一样。”
“我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思考这些？”
确实，倘若是曾经的斑，他是绝对不会想这些的，因为光是生存就耗费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身为家族的高层，他必须付出更多来稳固族群。
但即便是这样，宇智波的生活也比平民好上很多。
斑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组织语言。
数年前，他在南贺川散心偶遇柱间。两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却靠着相同的信念和理想成为了朋友。
接着食人鬼爆发，神社崛起。
忍者们受到召集，聚集在神社，共同对抗食人鬼。
他们五个人偷偷成立了破晓，开始暗中打击贵族。
延近城的建立，各大家族陆续加入其中。
宇智波和千手握手言和。
……
一桩桩事件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画面最终定格在共和国成立那天，那是一个新时代的真正到来。
他理想中的世界，到来了。
斑开口：“我想……我会为了共和国而死。”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日。”
共和国的人们，宇智波，泉奈……还有，你。
“守护的意志吗。”小雨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做到了，斑。”
“这次汤之国就由你带队去吧。”
“领命。”
“尽情使用我吧，小雨。”
斑笑：“就让这对眼睛来证明，我所言非虚。”
他将用这副身躯和写轮眼杀尽任何威胁到共和国的宵小。
——为了共和国！为了国主！
斑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漆黑的三勾玉旋转交叠，瑰丽的花纹自眼中展开——
“万花筒写轮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