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陀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鬼灯海月。
他踏遍了忍界的每一个角落，妄图追寻她可能留下的痕迹。
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手背上那断裂的契约只剩下些许能量残留，似乎在嘲笑因陀罗的无用功。
三大圣地的仙人对其缄口不言。
走投无路时，他甚至返回忍宗，向自己的父亲六道仙人求助。
但大筒木羽衣的话让因陀罗更加愤怒。
“你们本不该相遇，是错乱的命运让你们产生了一丝交集，现在命运被修正，她只是回到了应回的地方。”
……什么命运，什么修正，一派胡言！
父亲凭什么否定鬼灯海月的存在，又凭什么否定两人的感情？
他从来没求过大筒木羽衣任何事情，这次连一个忙都不肯帮他吗？因陀罗都没让父亲帮他用轮回眼或术寻找鬼灯海月，他只需要知道海月所在的时间线！
因陀罗握紧双拳，他低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蔽住了脸上的模样表情。
“鬼灯海月也从来不是什么神明，只是偶然误入了此世的人类。她迟早都会走的，或早或晚。她不属于这里。”
看着一意孤行的男儿，羽衣实在不忍看他偏执的模样，好言相劝。
六道的轮回眼不是摆设，他从见到鬼灯海月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的来历了。但海月此人建立了神宫，行事风格虽激进，好歹为民造福，因陀罗又一心扑在她身上，大筒木羽衣也就不说什么。
最后，他告诫自己的长男：“不要做傻事，因陀罗。”
因陀罗拂袖离去。
如果鬼灯海月不是神，那我就让她成为神。
因陀罗成立了天元。
神宫是属于鬼灯海月的，因陀罗不想私自挪用神宫的资源。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但因陀罗需要一些人为他做些事。他向世人传授炼金知识和术，让人们为因陀罗寻找，鬼灯海月可能留下的痕迹。
“圣躬呢，她去了哪里？”
“…神抛弃我们了吗？”
面对神宫众人的疑问，因陀罗安抚成员，圣躬只是回到天上了，从未放弃她们。只要心怀虔诚，神主会感受到的。
她真的会感受到吗，她真的能察觉到吗？
这些因陀罗都不知道。
但他清楚，他必须找到鬼灯海月当前的时间和坐标。
可到底要怎么做？
因陀罗回到了那片召唤鬼灯海月的遗迹。这片区域早已被他圈禁，里面的古籍均被他研究透彻，根本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
青年看着手背上消失的印记，手慢慢攥紧了。
她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去往了未来？
因陀罗觉得，她应该是未来的人。她所携带的知识和对人的态度，不像是旧时代的人类。
如果真的是未来……那她是多久以后的人呢？三年、五年？十年、五十年？还是百年，又或是千年？
该死的命运……若真是这样的话，因陀罗还没等到鬼灯海月，他就已经老死，尸骨都化成灰了！
因陀罗认为，他得想点别的办法，干等是蠢货才做的事。
炼金术能帮到他吗？时空间的的术呢？因陀罗开始翻看笔记，他的万花筒如何才能再进化？如果是轮回眼的话，成功的几率就更高了吧。
因陀罗开始闭关研究，他让分身去处理现世的事务，除非必要，本体则不再露面。
一年、两年、三年……不知多少年过去，直到阿修罗怕因陀罗想不开来探望时，他终于现身了。
因陀罗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疲惫，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
阿修罗赶忙为他检查，发现因陀罗真的抽掉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
“不要再这么做了，哥哥。”阿修罗异常悲愤，“父亲已经去世，我的亲人只剩下你了……”
因陀罗对六道的死亡没多大感触，只是觉得时间更加紧迫了。
看吧，连仙人都会消逝，他作为仙人的孩子，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来挥霍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阿修罗。”因陀罗又把自己关了起来，“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因陀罗抽出七分之一的灵魂，融进了装备中，做成简约的灵智，这样以后鬼灯海月使用时，这些东西就能做到心随意动了。
因陀罗也想过用其它活物的灵魂合成灵智，然后立马否决了这个方法。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它听话，但术在漫长的时间后失效了呢？又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就像他现在这样，既找不到人、也完不成时空间的术。
因陀罗要她在用这把刀时就会想起他。这样的话，他就能永远被鬼灯海月给记住了。
人体炼成还是失败了，那所谓的真理根本不会让你合成真正的人类，即便他已经提供了诸多实验材料。
但因陀罗还是成功做出来几具肉身，若现在的身体老去，他就把意识转移到新的身体上。
唯一让因陀罗感到不满的是，时空间忍术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男人烦躁的走来走去，近期他的研究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失败。不是材料失效就是产生莫名其妙的结果，几次时空排查，因陀罗都差点迷失在里面。
只有万花筒还是太弱了，他要如何才能进化成为轮回眼？
父亲的眼睛是天生的，而他却只是写轮眼，如果他也天生拥有轮回眼……因陀罗摇头，把没用的情绪排出去。
再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吧，从一百年后开始。
万花筒在男人眼中呈现，血丝布满他的双眼，超负荷运转的写轮眼微微颤动着，一行血泪缓缓淌下。
……
再次打断因陀罗实验进度的，是归来的分身。
时空间的术反噬了他，男人单膝跪地，口鼻溢出的鲜血滴落在铺满术式的地面。
…又失败了。
分身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他的进程。
命运…命运，该死的命运！
因陀罗愈发痛恨祂。
男人摇摇晃晃的起身，他抹去脸上的血，刚走一步又脱力跪倒在地。
一百年后的忍界也没有，等他恢复了，就从三百年…不，五百年后开始。
现在…就让外面那些想要恢复领主制度的人付出代价。
因陀罗吃了一把药，他喘了口气，来到放置装备的房间。
他取下制造好的双刀。日与月的花纹在刀身流转，它们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本来因陀罗想让鬼灯海月自己来试刀的，她什么事都喜欢当第一个。而现在，因陀罗要自己养刀了，想要成为神兵利器，光是铸材优秀还不够。
它们需要见血，灵智的功能也没有测试过。
因陀罗杀了很多人。那些反叛者、还有对神主出言不逊之人……皆成了刀下亡魂。
虽然是些普通人，但因陀罗仍感疲惫。这也与他不眠不休进行实验有关，因陀罗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外面的事。
因陀罗决定封印神宫。
神宫是鬼灯海月的所有物，因陀罗不希望等她回来后，这里变得一片狼藉。他会小心的保存神宫，直到鬼灯海月的回归。
因陀罗花了一些时间，他把神宫的周围都写上了术式。接着，他向所有成员宣告，神宫即将被纳入神的领地，成为天上之宫阙，凡世不可再轻易窥见。
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落泪，有人跪下，有人伸手触摸墙壁，像是在与这座庇护了她们多年的圣所告别。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因为这是因陀罗传达的旨意。
紫色巨人托住神宫的基座，将整座建筑缓缓举起起。大地震颤，碎石与尘埃从底部剥落，它升到了云层之上，消失在众人眼前。
做完这些，因陀罗感觉到自己变得更虚弱了。
他返回根据地，擦拭双刀，将它们放回原位后，精疲力尽的倒在椅子上，意识陷入了昏迷。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鬼灯海月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因陀罗瞪大双眼，他猛地坐起，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
“海月！”
鬼灯海月转过身，她神色淡淡，深蓝的眼眸打量着面色憔悴的男人。
因陀罗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了，但当他真正见到她，反而又说不出什么了。
“你……”海月有点慊弃，“你变丑了，因陀罗。”
…什么？
因陀罗一愣，连抓着她的手都松了。
“看。”
鬼灯海月抬手点点因陀罗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然后拉过他的长发，从里面挑出一根白发。
“你老了，因陀罗。”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等等！别走！”
因陀罗急忙阻拦，可身体却沉重无比，任凭他怎么施展术也追不上，他只能看着鬼灯海月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因陀罗猛然惊醒，视野内是自己抬起的手臂。
他放下手，捂着额头长舒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彰显此刻的心情。
又梦到她了，但…怎么是这样的梦！
因陀罗吃了点补剂来顶替每日的三餐，吃一次就能顶好几天，挤出的时间全部拿来做实验。
实验器材反射出他现在的形象——凌乱的长发，双目充血，下方青黑的眼袋十分醒目，还有在梦里被鬼灯海月十分反感的胡茬。
你变丑了。
男人动作一顿，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洗浴室。
再出来时，因陀罗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他换了身衣服，剃掉了胡须，重新束了发，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
他来到写满术式的房间，睁开万花筒写轮眼，开启下一轮实验。
这一次，就从五百年后开始寻找。
……
阿修罗不放心，纠结许久后，还是决定来看望兄长。
他还是低估了因陀罗的精神状态——他竟然把自己分成了好几个！就为了加速推进时空间术的进程！
“这些都是分身吧，只是分身对吗？”阿修罗看着几个因陀罗，笑容十分勉强，“……哥哥？”
“啊，阿修罗，你来得正好。”
其中一个因陀罗拉着他来到某个房间：“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修罗按哥哥的说法，用自己的查克拉温养了一些武器和装备，又留下了很多查克拉结晶。
因陀罗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他看上去很年轻，阿修罗感觉自己像是在和少年时期的哥哥对话，他心有疑惑，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阿修罗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
因陀罗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也是，频繁的分离出自己的灵魂，又连续几十年高强度的进行禁忌实验，是个人都受不了。若他不是六道的孩子，恐怕早就魂归高天了。
期间他碰见过一个黑影，说什么它能召回鬼灯海月，只要因陀罗肯配合它完成某件事。
因陀罗暂时看不出它的目的，和它虚与委蛇了一段时间。套出一些情报后，因陀罗对它使用了万花筒。可惜那东西狡猾的很，逃脱了因陀罗的控制。
只有一只眼睛还是不方便啊。
因陀罗的实验停在往后的九百年，在跨越一千年时，他的左眼承受不住力量，突然爆开了。因陀罗尝试了各种方法挽救，但都无济于事。
凑不齐一对眼睛，因陀罗连时空的门都打不开。
他彻底失败了。
面对这个结果，因陀罗没多大的反应。他已经尽他所能，也做不了更多了。
因陀罗只留下了一具肉身，他把其它几具肉身焚毁，让灵魂进入轮回。
只要鬼灯海月活着，他的灵魂总能找到她的。
男人将根据地封存，他来到城镇后的深山中，那是他和鬼灯海月曾居住的地方。
因陀罗解开封印，踏入这片一尘不染的空间。两个房屋面对面立着，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树下放着一把躺椅。
他看见鬼灯海月坐在那里，笑着朝他招手：“哟，回来了。”
因陀罗神色自若，抬步朝她走去。
他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在因陀罗分出自己的灵魂时，总是会看到回忆中的人，她就像是还在他身边那样，如此清晰。
当年鬼灯海月在追寻自己记忆的时候，也是看到这样的回忆吗？
因陀罗轻轻摸着她的脸：“你的眼睛怎么了？”
鬼灯海月的右眼变成了空洞，但她并不在意：“原物奉还了。”
因陀罗单膝跪地，双手揽住她，他把头埋进海月的腰腹，随后发出一声叹息：“那就用我的眼睛吧。”
反正他也只剩一只眼睛了，正好能凑一对。
鬼灯海月摸着他的长发：“你想清楚了？”
“嗯。”
“不后悔？”
“不。”
“因陀罗，把你的一切都献给我。”
她说。
“好。”
因陀罗毫不犹豫。
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我的眼睛我的查克拉……我的全部、让我的所有，都属于你吧，吾爱。
“还记得我册封给你的职位吗？”
和平使者。
“我明白了。”
因陀罗的视线开始模糊，他闭上眼：“再让我抱一会吧。”
他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有多久没这样感到平静了。
“我很想你。”
因陀罗声音低哑。
“因陀罗。”
鬼灯海月托起他的脸，低头与他脸贴脸：“我收到了，谢谢你。”
因陀罗喟叹：“那就好。”
海月亲吻着他的眼睛：“回礼。”
那只万花筒渐渐褪去了鲜艳的颜色，一圈圈的纹路自虹膜扩散，紫色随之铺开，很快占据了整只眼睛。
轮回眼。
竟然在这个时候…！
因陀罗猛地抬头，可面前的人已不见了踪影，余留一个空荡的座椅。
男人的视线却跨过时间与空间，望向了一个漂泊在宇宙中的身影。
他下意识抬手，用查克拉接住了那个正在消失的、可怜的人。
你的来路竟是这样。
鬼灯海月抓住了这个时机，那只眼睛带她逃离了宇宙。
她活下来了。
因陀罗注视着海月消失的空间，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现在，他要去做和平使者该做的事了。
——他将遵循神谕直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相信，她们之间的联系会超越时间与空间。
就算是海洋沸腾、大气消失，就算命运无情地阻拦，就算神树吞噬掉地球的所有生命和能量直至万籁俱寂……
她们也一样能再见面。
在那用黑暗与星点光芒装饰过的文明尽头，她们也一样会再见面。
一定。
我会等到那一天——我的灵魂肯定会等到那一天。
等我，你也要等我。
……不准忘记我。
不可以忘记我。
鬼灯海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