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战斗后,因陀罗便安分了下来,重新修习书籍,她们选了个繁华的小镇暂时定居。
两人都喜静,就住进了镇外的深山里。反正以她们的实力,进出其中也废不了多少功夫。更何况,鬼灯海月和因陀罗时常进行忍体术的对练,还是选择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更妥当。
此地山清水秀,植被环绕,海月就指挥因陀罗开垦了一片土地,用术建了两个独立的小木屋,一人一间。
“隔离、防御、静音结界……”少年在纸上写了一行又一行,“再加几个调整温度和湿度的。”
山林里气候多变,闷热又潮湿,想要居住,只能靠物理手段来进行干预了。
因陀罗接过纸张,看着上面一排又一排的要求:“知道了。”
只是些寻常的术式,并不复杂。因陀罗都习惯了,鬼灯海月有什么要求,不用问来问去,满足她便是。
因陀罗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任务。
透明的结界自地面升起,在这片区域的穹顶合闭,将整座山笼罩其中。
随后,微风渐起,环境和气候变得更加宜人。
“不错。”海月扫了眼术式,“你利用地脉的力量把三者做了结合,很好的想法。”这种想法连——都暂时做不到。
这又是谁。
海月都习惯了,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无名氏。
鱼汤的香味从屋里传出,因陀罗的分身正在里头烹饪。
因陀罗“嗯”了一声,随手把钱袋放在桌上:“这几天我要下山。”
圆形的钱币被海月拿出来,她两指一搓,货币便在桌上转起来:“走镖的时候别忘了背书。”
因陀罗等了一会,没见她再说什么,便问:“你有什么想买的?”
海月盯着旋转的铜钱:“嗯…那就买两匹布吧,衣服都穿腻了。”
虽说忍术很方便,洗完即甩干,但她也没几套衣服可换,怪朴素的。
“好。”
因陀罗收拾好东西,刚走到小院门口,他突然脚步一顿,侧身接住了飞来的物件。
青年摊手一看,是一枚淡蓝的玉佩。温润如玉的查克拉流淌在其中,术式镌刻在上,是目前因陀罗还没学到的东西。
他摩挲了下光滑的材质,将东西挂在腰侧,因陀罗回身看了海月一眼。
那人坐在了院中树下的躺椅上,朝自己摆了摆手。
鬼灯海月瘫在躺椅上,面前是清澈的溪水,鱼儿穿梭在其中。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越来越轻,水声潺潺,没一会她就昏昏欲睡。
总感觉好久没这么悠闲过了,现在房子弄好了,今晚就抽个时间重新整理一下记忆吧。
因陀罗的分身从窗口喊了她一声:“过来吃饭。”
鬼灯海月伸了个懒腰,下一秒便瞬身坐到了餐桌前。
开胃小菜是酱烧丸子,鱼汤、鱼肉和米饭是今天的主食,再搭配天妇罗和凉拌海带,点心是米粉制的几枚果子。
“你的手艺又进步了。”她咽下食物。
“哼,拜你所赐。”
因陀罗的分身没有进食,他等海月放下碗筷,开口:“那天你说的蓝色是什么意思?”
海月抬眼。都快一个月了,这家伙还耿耿于怀呢。
“你见过其它的须佐能乎。”
这东西是因陀罗的底牌,但他想不出来,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会用,连六道仙人也从未展现过这个能力。
想不出来就对了,因为鬼灯海月自己也想不起来,她点点桌面:“你该去洗碗了。”
因陀罗的分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她放下狠话:“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出来的。”
“好的,祝你成功。”
分身洗好碗,瞥她一眼:“这几天本体去赚钱了,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做吧。”说完,他砰的一声消失了。
前段时间,因陀罗采购时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没剩下多少钱了。他盯着钱袋底部那几枚零星的货币,思考着自己该怎样以最快的速度赚钱。
下意识的,因陀罗回想起点石成金的炼金公式,随后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想他堂堂六道仙人的长子,现在竟沦落到这番地步。
在忍宗时,因陀罗衣食不愁,也不用为生活而奔波,但自从跟了鬼灯海月,他算是什么苦都吃上了。
钱、衣服和食物是他准备的,所有的活也是他一个人干的。那人只消耗和使用,其它一概不管。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因陀罗没辙,他看不下去,只得自己收拾。
研究各种生活方面的术,用分身打扫卫生和做饭……不对,那他岂不是变成了鬼灯海月的侍从?
因陀罗晒被子的手一顿,他转头瞧见鬼灯海月悠闲的躺在树底下,就隐隐感觉有股气压在胸口。就是这什么都不关心又还懒洋洋的样子,他看着就火大。
那躺椅还是因陀罗按海月的要求削的。她没事就喜欢把椅子搬出去晒太阳,有雨就晒雨,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和因陀罗的父亲六道仙人一样,完全一副老年人做派。
因陀罗还揣测过她的年龄,因为外表实在看不出来。
少年慢悠悠的声音飘进因陀罗的耳朵:“因陀罗,你是不是又在说朕的坏话了?”
因陀罗捏了个术,被单被小旋风轻轻拍打着:“你倒是悠闲的不得了。”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别读我的心。”
“你那表情都挂脸上了,还用得着读。”
“既然知道,麻烦你在我干活的时候走远点,别影响我。”
鬼灯海月侧头,她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起码隔了有十来米。
“什么意思,怪朕。”她坐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心不静,少甩锅给朕。”
“柜子上那个草编的蚂蚱、说是猫但没个正形的木雕……还有上次你提了一篮糕点回来,自己又不吃,都我吃完的。你就不能少买一点?”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说个没完了。
“嚯,你敢说你自己没花过一分钱?”
谁料因陀罗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我从来不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被所谓的情绪价值所裹挟。”
鬼灯海月买的那些小垃圾数量之多,物种之丰富,早就占满了她自己的房间,多余的都放到因陀罗的房间里来了。
这我行我素、毫无分寸的神明,态度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就好像所有的区域都是她一个人的一样。
因陀罗是个十分注重隐私的人,他不会占用鬼灯海月的区域,也不会动她的东西。但鬼灯海月不一样,她太没边界感了,总是在侵犯因陀罗的领地,因陀罗发誓,自己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每次因陀罗忍不了的时候,就会背诵炼金知识来转移注意力。然后用“要不是鬼灯海月能带给他巨大的价值,他才不会这样一退再退”的想法来说服自己。
嘿!
鬼灯海月直起身,刚想指责他一番,脑子里回想了一圈,好像因陀罗还真没有哈。
虽然海月理不直气也不壮,但她擅长倒打一耙:“那你说,你的忍术是不是在朕的鞭策下精进了、是不是查克拉的微操又进步了?”
因陀罗嘴角下拉,不情不愿:“…有。”
“那不就行了,怎么会害你呢?朕这是在锻炼你啊,因陀罗。”海月一拍双手,接着又是一阵短叹长吁,“朕这番良苦用心,非但没得到应有的感恩,反而还要被你指责,真是没天理啊。”
你所谓的良苦用心就是把他当贴身仆人整吗?!
自这过后,因陀罗就不和她争了。鬼灯海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倒反天罡自有一套。
“因陀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他不想再听鬼灯海月颠倒黑白的劝导了,这个地方因陀罗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决定接几个时间长一点的活,出去转换一下心情。
最重要的是,手里的钱大部分都在鬼灯海月那里,因陀罗买炼金材料的资金都没了,他需要钱。
吃饱饭,海月瘫回躺椅上。午时热烈的阳光在结界的过滤下变得和煦又温暖,也让人变得散漫起来,她又开始犯困了。
就从现在开始吧。
记忆,启动。
鬼灯海月闭上眼。
……
她感到自己在下坠、不停的下坠,好似坠落永无止境。灵魂也仿佛脱离了身体,最后她沉没在一片翻涌的黑海中。
她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一道光从头顶上打下,将她笼罩在其中。她听见水声,往下望去,脚底是黑色的不明水质,她踩在上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周围站了很多人,她们站在光圈外,每个人身高错落,面容模糊,仅能从衣着判断她们的身份。
但她却莫名感应到,这些人在看自己。
【你的名字是?】
她张口就要说出那几个字,却始终不得要领。
我——我…是谁来?
【你是谁?】
…这是哪?
【故事的开始,始于一次好奇。】
谁在说话?
她四下张望,只看见一片幕布般的黑色。
【一缕自由的意识在宇宙中飘荡,在路过地球时,祂听见了星球意识的呼唤。】
好熟悉的声音……到底是谁?
【她们达成了合作,为了抵抗那“正确”的命运。】
【——那缕无貌无形的意识,降临在地球上,成为了祂的生命。】
周围的场景变了。
她看见一个女婴四肢着地,艰难的地上爬行。她的哭喊引来了森林里的狼群。它们围着婴孩,低头嗅着她身上的气味,然后呜呜的交流起来。
这是…记忆?
领地的母狼捡走了这个婴孩。她开始跟着狼群生活,学习狩猎、吃饭、睡觉。
没几年,周围的村落渐渐传出狼孩的传闻。领地的主人听说了传言,命人猎杀了狼群,捉住了狼孩。
主人见到了这珍稀的物种,但他被狼孩凶恶的眼神激怒,就要就地处死,前来做客的将军拦下武士,并要走了狼孩。
狼群死了,狼孩仇视所有人类,但将军驯服了她。
每次狼孩想要袭击将军,她总能把狼孩撂倒在地,并欣慰的拍拍女孩的头:“还有力气,那就再加训几组。”
将军教会了她语言,让她不怎么成功的融入了人类社会。
“为什么。”狼孩有了名字,也开始表达自己的观点,“一群…弱者,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
将军哈哈大笑:“我等既是贵族,享受民众拥戴,便要帮扶弱者、维持秩序,此乃道义!”
“这,便是我教给你的道理。”
“那群人呢,杀了我家人的人。”
“他们是趴在民众身上吸血的蛀虫。”
那为什么,最厉害的你却死于道义?而那帮蛀虫却活得好好的?
将军为国战死,府邸没落,追随她的人们也被杀了干净。
原来这个国家的大名早就想除掉将军了。将军为民让利的行为,在贵族看来分外出格,但她总是踩在底线上,他们又需要将军,大名拿她毫无办法。
这回,终于叫大名寻得了机会,在一次战争中,他命人截断了粮草,令将军与她的军队陷入两难,最后败于敌手。
没有了将军,这个国家慢慢滑入衰败。
阶级泾渭分明,平民的生活变得更艰苦,皇室贵族则更加富裕。
狼孩潜伏了很久,找到机会手刃了大名,把他的尸体一块一块丢在了各大名门望族前。她不仅为将军报了仇,也顺手屠戮了当初剿灭狼群的贵族。
她令整个国家陷入战火之中。
狼孩不理解。
愚忠之人的道义,有何意义?
回神之际,狼孩本人正站在她面前。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健壮。银发绿瞳,脸上有数道疤痕。穿着动物皮毛缝制的衣物,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一致。
狼孩抱着一只幼狼,安静的看着她。身后的黑幕之中,亮起一对又一对发光的竖瞳。
随后,狼孩朝她点点头,转身缓步走进了黑幕。藏在黑暗中的狼群纷纷现身,它们扬起头部嚎叫,仿佛在与世界进行告别。
狼孩与狼群消失在了黑暗中。
记忆回笼,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