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蔽下忽明忽暗。
一条河道将大地分割开来,左右两岸分别站着几十个人。他们穿着布袍,手握木制长矛,严阵以待。
一簇簇火光如星星之光点亮漆黑的夜晚,也照亮了两方头领肃穆的神情。
河道东西的两个村落为抢占河道和周围的土地,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死斗。一代代的村民或战死或残废,仇恨在后代中不断延续,人们前赴后继的征战。
而今天,他们的谈判又失败了,两方人马即将开战。
就在双方冲锋之际,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中间,他踩在河面上,衣袖飘飘,身姿笔挺如松。
两个势力均是一愣,立马停下了动作。他们的头目生怕这个人是对方派出的,当即高喝:
“谁?!”
“你是何人?”
来人一席白色长袍,棕色的长发被发带束起,他侧过身来,露出一张冷冽的面容。他猩红的眼瞳不似凡人,眸中竟有三枚黑色的勾玉缓缓转动着。
青年诡异的眼瞳扫过众人,村民们像是被震慑了心灵,寒意攀上脊柱很快扩散至全身,身躯僵硬、汗毛直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
此人正是因陀罗。
至于因陀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瞥向远处山脉上的白发少年,鬼灯海月悠闲的坐在石块上,见因陀罗看过来,她还举起手挥了挥。
这人说着死读书没多大用,还得实战才好,就直接用忍术把他传送下来了,甚至都没和因陀罗商量一下。
“感到荣幸吧,凡愚之人啊。他乃代行朕之神谕——天照大御神的和平使者——大筒木因陀罗!”
这道威严的声音炸响在村民耳边,如同神明的宣告,令众人头脑眩晕、如梦似幻。
鬼灯海月……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因陀罗蹙眉,两人只是暂时同行而已,她怎么就擅作主张把自己的信徒来驱使了?以往都是因陀罗安排别人的份,现在他竟变成被安排的那个了。
真是个性格糟糕的神明,未免太不讲道理。
但因陀罗并未立刻反驳,他想起忍宗继承人那起失败的测试。
因陀罗也明白,鬼灯海月同样是在考验他。这一次,他会用实力证明,自己是对的。
两个村落你看我我看你,开始和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天照大御神是什么神,没听说过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六道仙人。”
“有神明干涉,那我们……?”
“他说自己是神的使者,你就信吗?万一他是假的呢!”
两个头领似乎也拿捏不准现在的状况,他们对神鬼之说抱有敬意,而且这个青年看起来非常不好惹,首领们也不想平白折损战力。
见双方有撤退之意,因陀罗也没有多费口舌,他直接抬手结印。雷光劈开河床,两岸土地塌陷,泥土和碎石飞溅,河水被阻断了一瞬。
村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长矛掉落在地。
既要阻止争端,就先展示武力。
“……果然是这样。”此核平非彼和平啊。
鬼灯海月长叹,她看着因陀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双方交出武器,接着让他们后退,在河两岸划定新的临时取水时段。
村民们在恐惧中照做了。
鬼灯海月本来想着,这人书也看过了,体术的基础也打牢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临场表现了。
因陀罗不认同忍宗合作的理念,但他的行为也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力量。用更强的力量来压制弱者,以此获得短暂的和平。
【…这种行为不可取。】
【天真。】
【以暴制暴。那么,接下来呢?】
【哼,标准的宇智波做派。】
【咦,在玩角色养成吗,但是这个年龄也太大了吧?】
海月撑着脸,看着返回的因陀罗:“结束了?”
“我已经定下了规则,所有人都会按照我的计划实施。”
因陀罗花了几天的时间重新安排了两个村子:“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海月语气平平:“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因陀罗凝视她几秒:“…你觉得我做错了?”
“你觉得你在维持秩序吗?你只是在重复你父亲拒绝你的那套逻辑。”
“难道不是吗?”他的语气变得不善,“理解、合作,都是弱者的行为。你的书上不也这么写吗?”
那他大爷的是让你各取所长,共同进步。谁让你这么理解了!你们宇智波——啊,因陀罗算是宇智波吗?
可话又说回来,宇智波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的记忆里总有几对花色不同的写轮眼在晃?
因陀罗逼近海月,每走近一步,查克拉的能量就外泄一分。
鬼灯海月没回话,蓝眸上下审视他几秒,突然笑起来:“所以,你是不服气咯?”
因陀罗只沉默的看着她。
“想打架?好啊。”她慢慢起身,神情晦暗不明:“不过这次,朕可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鬼灯海月能清晰的看见因陀罗眼底复杂的情绪。
谁需要你手下留情!
因陀罗怨念更深,他率先发动攻击,银蓝的雷光闪烁,尖锐的噪音带着狂暴的能量冲向海月。
愤怒加强了因陀罗的速度和力量,让他的攻势更加猛烈。
“哦?”
海月侧身膀手,将他的攻击挡下。
土地在两人脚下一寸寸崩碎,卷起的狂风令人的衣袖哗哗作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被二人的查克拉碾成齑粉。
海月没什么表情,她白发飞扬,从容不迫。
因陀罗冷哼,他加重力道,掌心的雷光鸣叫更甚。
能量迸开,山脉崩毁。
场上已不见人影,只见水光炸裂、雷电撕空。两人从山脊缠斗至山脚,所过之处岩石崩碎、草木尽毁,在沿途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火遁与水遁迎面相撞,蒸腾的白雾吞没了整片战场。雾中两道身影破空而出,水光与雷光交错,再次碰撞。
因陀罗挥臂挡开海月的掌击,他借力旋身,长发扬起一道弧线,后踢直奔少年的颈侧,但刚转过身便被鬼灯海月揪起长辫,因陀罗的踢击落空,身体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
海月没有松手,抓着青年的头部就来了个膝击。
细如丝线的查克拉顺势入侵了因陀罗的身体,在他的体内凝聚成冰,扎入经脉和穴道。
“咳…!”
鲜血他口鼻中喷出,大量的液体浸湿了他白色的衣袍。
可恶,明明已经看到了她的动作,可因陀罗的身体反应却差了一拍,他总是慢她半步。
因陀罗忿忿抬头,下一秒便迎上了招挥臂横击。
“啪!”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被这股力道打倒在地,身体嵌入土地。因陀罗吐出小块的内脏,因着头晕耳鸣,视线糊成一片,他只得缓慢站起身。
海月把因陀罗从地上拎起,凝视因陀罗脸上的掌印、他恼怒的表情和棕色的长发。
真是奇怪,她觉得面前的人应该是黑发才对。他从来不绑辫子,发质偏硬,也没因陀罗的头发柔顺。
那个人看起来像个刺猬,内心却十分柔软,他也不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是谁,他叫什么,那人到底是谁?
“你的兄弟,和你的查克拉能量波动一样吗?”因记忆实在混乱,海月没有任何头绪,她问因陀罗,“他是黑发吗?”
“你——!”因陀罗抓着她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恶狠狠瞪着鬼灯海月,青筋在额角跳动,“和我战斗的时候竟然在想别人吗?”
你这傲慢又独断的神明,凭什么无视我?为什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明明是我把你召唤出来的!
怒火点燃了因陀罗。他眼中的三勾玉飞速转动着,查克拉的能量骤然爆发,强硬的把冰针挤出体外,这个行为几乎将他变成一个血人。
能量在因陀罗周围凝聚成高大的铠甲,紫色的巨人一寸寸拔高,在几秒内飞快成形。
因陀罗站在巨人中心,俯瞰地上渺小的少年。
“哈…如何?我的须佐能乎。”
见鬼灯海月抬起头,仰视着自己,因陀罗稍感愉悦。
“……紫色?应该是蓝色的才对吧。”
他听见海月的喃喃自语,立马变得怒不可遏。
“鬼、灯、海、月!”
青年的怒喊和须佐能乎的攻击一同落下。刀锋劈入大地,裂缝向两侧扩张,碎石与烟尘翻涌而起,遮蔽了整片区域。
因陀罗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写轮眼在烟雾中反复扫视,试图锁定那道白色的身影。
成功了吗?
“没有哦。”
冰冷的声音自青年身后传来,因陀罗瞳孔一缩,他猛地转头,须佐能乎同步拔刀,巨刃横斩而出——
可刀锋却直直的停在她面前,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乌云在头顶聚集,雷光一道接着一道劈向海月手中的水球,持续不断的闪光,将少年的脸庞衬得格外凌厉肃杀。
水球的内部在剧烈的蒸腾、翻涌,它的边缘急速收缩,表面浮现细密的白色气泡,一层叠一层,像沸腾的海水被强行压进同一个空间。
海月的手指轻轻拢住水球的外缘,她控制着那些暴动的能量继续向内挤压,直到它从透明变成刺目的蓝白。
然后,鬼灯海月松开了手。
“仙法·天地同寿。”
因陀罗感觉到空气都在变沉,他下意识进行了防御。
水球爆开的瞬间,世间只余黑白二色。
声音、视觉、触觉……似乎都被它夺取,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因陀罗不知道。
等他再次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时,自己正躺在地里,浑身的疼痛先于意识一步抵达。
发生什么了?
他……还活着,须佐能乎竟然也被瓦解了。
因陀罗艰难的转动眼珠,方圆百里的区域都被铲平了,除了焦黑的土地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随后,青年被水流拉起,长发散乱地贴在他的面颊和肩头,血从额角沿着下颌滴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断续的红痕。
因陀罗被迫仰头,猩红的写轮眼注视着少年。
青年勉强扛过了剧烈的爆炸,但他的衣服在这场爆炸中被摧毁,只剩几缕挂在小臂和腰侧。断裂的布条下,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全是灰烬和细小的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肌理往下滑,在腰线处汇成一道细流,打湿了最后的尊严,紧紧贴在因陀罗的身上。
青年红得发暗的眼瞳倒映着海月的轮廓,即使身体已不堪重负,但因陀罗仍没有妥协。
“你的力量就到这种程度吗,因陀罗?”
无论是在忍宗,还是在外面,从来没人会和因陀罗这么讲话。也没有人会直白对他说,你很弱。
因陀罗的胸腹剧烈起伏着,肤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透明,他的神色也有些恍惚。
“…呵…听起来,你想要……教我一些查克拉的……咳、使用方法和技巧。”
水流收缩将他缠得更紧,因陀罗咬紧牙关,细微的呻吟从牙缝中挤出。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甘示弱。
【差不多了。】
【让他记住这次疼痛,他才会听话。】
【他在执行自己的信念,但这带来了什么?哈……】
【不够、还不够,这怎么够呢?他还没有经历死亡——他的眼睛还不够红!】
【不错的姿势。但想和我唱反调,还差得远呢。】
“呼…就算是你……鬼灯海月,也不能这样随意摆布我!”
“随意摆布…?”鬼灯海月嗤笑,“这不是你的逻辑吗,弱者服从强者?”
她猛地将因陀罗拉近,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朕在和你玩呢,还是说,你真以为你有资格与朕平等对话?”
“看来朕真得控制你一下了,因陀罗。”
海月伸手按上因陀罗的胸膛,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插进胸口,握住他的心脏,在上面刻下术式。
你,必须要为我所用、不得反抗我,因陀罗。
青年的瞳孔渐渐放大、失焦。
他感觉心脏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它被完全掌握在鬼灯海月手中,怎么跳动、以什么规律进行收缩,都必须按照她的节奏来。
但是,当他的心脏被鬼灯海月握住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完全支配的安心感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令因陀罗难以启齿。
在术式完成的刹那,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如果这个人真的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那就算被她控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因陀罗立刻摇头将其否定。该死,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定……是鬼灯海月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