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曲折的回廊中,因陀罗和阿修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沉默且尴尬的氛围笼罩在他们之间。
阿修罗无心欣赏廊道外侧宜人的风景,他看着兄长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有他身上蓝白色的神宫服饰,不自觉陷入思绪之中。
让哥哥回到忍宗的话,阿修罗怎么也开不了口。
说来可笑。神宫的成员无一不敬重他、爱戴他,而因陀罗出身的忍宗呢?人们尊敬他不假,可绝大多数人畏惧他,甚至有少数人敌视他。他们害怕与因陀罗的对练,怯于他冷酷无情的手段。
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因陀罗会成为忍宗的下一任宗主,阿修罗也是这么想的。
但大筒木羽衣却选择了阿修罗,他让因陀罗辅佐阿修罗,两人一同发展忍宗。
那么因陀罗行使了十几年继承人的权力算什么呢?忍宗的人们会如何看待他?
阿修罗不知道,他只知道,当父亲公布结果的当晚,因陀罗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阿修罗闷闷不乐,他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他在外面过得还好吗,为什么要丢下所有人不声不响的离开?
直到神宫的消息、天照大御神的名号传入忍宗。
阿修罗听到,大筒木因陀罗的名字始终伴随这位神明的左右,他既疑惑又惊讶。因为阿修罗深知因陀罗高傲的脾性,他绝不会屈居人下,这位天照大御神究竟是什么人,能引得哥哥亲自追随?
这个问题在阿修罗心中日复一日的堆积发酵,终于在又一次听到神宫的消息时,他决定离开忍宗,去寻找因陀罗。
阿修罗来到了神宫,越看越发现,因陀罗在这里过得很好,至少比在忍宗里过得好。
哥哥看起来也没以前戾气那么重了,他开始变得平易近人,不那么排斥与人交流,实力也比之前强很多。
这也让阿修罗陷入两难。
他想和因陀罗和好,也希望因陀罗回到忍宗当下一任宗主。因为阿修罗根本不想当继承人。
虽然父亲选择了自己,但阿修罗想,只要他表现得不那么合适,再把宗主的位置还给因陀罗就好了。
想到这里,阿修罗鼓起勇气开口:
“哥哥,我……”
“父亲让你来的?”
兄弟两人同时说话,声音相撞后又相继沉默。
“是我自己来的!”阿修罗抬高声线,他看见因陀罗冷淡的神色,情绪又低落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你近况如何。
“如你所见,我很好。”因陀罗没什么反应,“不劳费心。”
“那就好。”阿修罗,“父亲和我都很想你。忍宗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忍宗的近况讲到家里的琐事。
因陀罗听着弟弟的声音,竟开始下意识思考怎么优化忍宗内部的管理。父亲根本就不懂这种事情,只强调一味的爱与和平,对律令的设置也过于宽松与随意。
“……加奈他们、还有太藏,都帮助了我很多,大家都有在好好生活,为忍宗的未来考虑。”
因陀罗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些人是阿修罗从别处带回忍宗的朋友们。他不关心这些人的动向,也不觉得这些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那个耍小聪明哄骗阿修罗的太藏,竟然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阿修罗难道忘了这个人最后也逃掉了惩罚吗?
他还是那样,太容易轻信别人了,没有一点长进。
如果是鬼灯海月——因陀罗突兀地想,海月失忆前,也有朋友吗?
她失去了部分记忆,她的朋友是否会寻找她?那个蓝色须佐黑头发的人也是她的朋友吗?她们有办法找到她吗?她们会和我一样面面俱到的照顾她吗?鬼灯海月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和她朋友是否无话不谈?谁曾与她探讨炼金术的奥秘?是谁和她一起开发印和术?又是谁和她对练体术?她的朋友有我强吗?她过去也建立了类似神宫的势力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因陀罗脑海浮现,他克制自己不要陷入思潮的深渊。但因陀罗失败了,连阿修罗的声音都隐约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那些朋友会带她走吗,鬼灯海月会丢下我离开吗?
我甚至阻止不了她。
青年脚步一顿。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因陀罗心底蔓延开,写轮眼无意识的收缩了下。因陀罗为这种假设深吸了口气,各种时空间的术式和炼金术的禁忌知识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
青年强行压下不适感。
有没有都无所谓,过去的事物就让她过去好了,鬼灯海月现在只有我。
而今,同她创立神宫的是我,管理神宫的是我,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是我,和她研讨炼金术的是我,与她切磋训练的是我,与她有关的事宜都是我在管理。
鬼灯海月只吃我烹饪的食物、她只穿我缝制的的衣服,她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我是她的契约者,我身上有她留下的印记。
只有我知道,她对外那副悲天悯人的表皮下是何等恶劣的性情,她的真实面貌仅对我展现。
所以,也只有我才受得了她。
因陀罗迅速收敛情绪,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区域,他站在侧殿门前转身对弟弟叮嘱:“她要见你,一会进去不要失了礼数。”
谁?
阿修罗立刻应下,他困惑一瞬又突然醒悟。
也是,只有那个人,才会让因陀罗表现得如此郑重。
一直以来缠绕阿修罗的问题也即将揭晓答案。
“你好啊,阿修罗。”
高洁的神主端坐主位之上,白色的睫毛落下细碎的阴影。见到来人,她慢慢抬起眼,深蓝的眼瞳无悲无喜,雅致华贵的装束放大了她矜贵的气质,让鬼灯海月看起来如此的悲天悯人。
“…拜见神主大人。”
阿修罗愣了一秒,赶紧朝神主跪拜,但被一股力量托起。
好温柔厚重的查克拉,就像大海一样……
她竟然装起来了。
看到鬼灯海月摆出的样子,因陀罗微妙的别开视线。只有在海月想糊弄人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做。
“请坐。”
阿修罗顺着神主的示意,拘谨的坐下了:“感谢您。”
“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因陀罗的兄弟是什么样,他时常和我提起你。”鬼灯海月神情温和,平缓的语调缓解了阿修罗忐忑不安的情绪。
“因陀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神宫能有今天,他出力颇多。所以我想,作为他的兄弟,阿修罗应当也非寻常之辈。不然,因陀罗也不会愿意为你分心。”
因陀罗抿唇。不,他并没有,他没有在鬼灯海月面前提起过关于阿修罗的任何事。阿修罗也并非人中龙凤,因陀罗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了,小时候他看点书都能睡着,分身术也用不好,甚至连释放幻术的印都记不住。
“哥哥确实十分出色,以前他在忍宗就是最厉害的那个。”阿修罗看了眼兄长,笑容勉强,“但我的话,就很普通。”
鬼灯海月:“怎么会呢,拥有木遁也算普通吗?”
因陀罗的视线立即投向阿修罗:“木遁?”
阿修罗一惊:“这您都能看出来?”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当场催生了一株幼苗。
两人看着阿修罗手中的种子慢慢破壳,借助他的力量抽条生长,然后在顶上结出一个花苞。
“这就是木遁。”阿修罗解释,“是我把水土属性的查克拉融合,然后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阳之力,木遁就诞生了。”
因陀罗嗯了一声。他评估了一下阿修罗的实力,目前还不成气候,对自己的威胁也很低。
因陀罗目光转向海月,见她手持细枝,反复观察,有些不解:“怎么了?”
阿修罗也看向鬼灯海月,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要数落他两句,不由紧张起来,呼吸都放轻了。
好熟悉、太熟悉了。这充沛的查克拉,这丰富的阳之力,肯定又是她记忆中的某个熟人!
海月往花里注入一点查克拉,小小的花在她手中盛开。
得把这个家伙留下来。
鬼灯海月随手把这支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
她已在心中下了决定。
“既然来了,就多待些时日。让因陀罗带你参观下神宫吧,你们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说。”
她在说什么,她也想把阿修罗留下?就因为这个没什么作用的木遁?
因陀罗眉头微蹙,握紧了座椅上的扶手。
“远道而来却匆匆离去,不是神宫的待客之道,你说对吗,因陀罗?”
接收到因托罗不满的视线,鬼灯海月与他对视,几秒后,青年面无表情的扭头妥协。
“我知道了。”
见面结束,阿修罗跟着因陀罗离开大殿。
去往住处的路上,兄弟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哥哥,给你丢脸了。”阿修罗,“神主她……”
“她不会在意这种事。”
因陀罗不耐的打断他:“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三日后赶紧回去,未经报备擅自离开忍宗,成何体统。”
“我……”
阿修罗还想说什么,但因陀罗已转身离去。
他看着兄长的背影,神色黯然。
因陀罗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从前如此,现在也是。
哥哥会一直留在神宫不回去了吗?
他到底要怎么做…?
对了,神主!
阿修罗想到了那位温润谦和的神主。
如果,如果通过神主呢,她会帮我吗?哥哥会听她说话,只要神主愿意帮他。
阿修罗的眼神逐渐坚定,他决定在神宫里逛一逛,结交些朋友,然后投神主所好。
——
因陀罗回到侧殿,就见鬼灯海月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与刚才得体的神主判若两人。
“你要和我谈谈?”
海月抿了口茶:“你想问为什么我要留下阿修罗?”
“阿修罗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因陀罗嘴角下沉,伸手把那支花从花瓶中抽出,丢在桌上,“就凭这个?”
海月瞥了他一眼。
因陀罗这家伙什么都好,但只要沾了和忍宗、阿修罗有关的东西,就开始变得格外尖锐和偏激,还不听人话。
“木遁的作用比你想得还要多。”鬼灯海月难得费了些口舌,给因陀罗讲解木遁在农业上的妙用。
青年仍绷着脸,但神情缓和了些:“那也是以后的事。”
“任何事情都不是从以后开始的,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鬼灯海月放下茶杯,反问,“他想缓和兄弟的关系,但你在抗拒,为什么?”
因陀罗又不说话了。他垂下眼,回避了鬼灯海月探究的视线。
但海月感知到,他的心情相当复杂。因陀罗并不厌恶阿修罗,但碍着继承人选拔这件事,又迁怒于他。他也对大筒木羽衣多有不满,这才离开了忍宗。
“随便你。”
海月对忍宗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他们反目成仇也好、修复如初也罢,只要不损害神宫的利益,就都与她无关。
因陀罗不想说,那就不说。
反正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于是,鬼灯海月岔开了话题。
“阿修罗既然获得了继承人的身份,就该履行应定的职责。他虽有一定的自我认知,但他却选择了逃避,拒绝承担责任,也不该一声不吭丢下宗门事务跑出来找你。”
海月轻哼:“太不成熟了。”
因陀罗习惯了她的追问,但这一次,鬼灯海月就这样轻飘飘的翻篇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
青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鬼灯海月竟没有对他刨根问底,因陀罗也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陷入更深的不安之中。
难道像是他和他的过往,都不值得被鬼灯海月继续探寻?
“你也是。”海月开始数落他,“这么着急的离家出走,连原来的班底都不要了,还得白手起家。如果没有我,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吗?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鬼灯海月又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因陀罗没有接话,他认为海月只说对了一半。
离开忍宗确实是因陀罗意气用事,但如果他没有离开忍宗,也不会遇见鬼灯海月。那么她就会和其她任何人缔结契约……
不,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因陀罗当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召唤出鬼灯海月的只会是他。
当时站在那个阵法前的只有因陀罗,能承受她降临的也只有因陀罗。
他和鬼灯海月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