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应具备前瞻力,你得明确方向,制定目标;你要有影响力,有效沟通、说服并激励她人实现目标;决断力当然必不可少,在复杂的信息和不确定性中,你得在关键时刻做出决策……
听着鬼灯海月滔滔不绝的讲解,因陀罗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话。
但这不是你把全部的工作都推给我、一个人躲在房里睡懒觉的理由。
青年抬手接住海月丢过来的书。
她轻叩桌面:“我是神,我只需要下达命令,等待结果。”
虔诚的信徒自会处理好一切。
除了初创时期,哪有老板亲自干活的。
“若是事情偏离了方向,就要及时拨正、调整。”
所以需要上位者必须具有前瞻力,你得判断进展是否达到预期,如果没有,你应该怎么做?这时候就会考验到领导者的决断力,是继续,还是改变方向?若要改变,改变的代价是否能承受?若是失败了,是否能重整旗鼓?
事物环环相扣,这可不是光光呼吁和平或力量强大就能做到的事情。
因陀罗不由想起六道仙人。
他那套“爱”的理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些人还不是因为畏惧六道的力量才聚集在他身边,若大筒木羽衣没有空前绝后的实力,人们还会听他的吗?
他诉说着理解与爱的和平理念,将自己的查克拉分给民众,甚至为此创立了忍宗。他得到真正想要的了吗?那为什么他的两个孩子,因陀罗与阿修罗却因此决裂?
“但很多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鬼灯海月平静的声音冲淡了因陀罗沉郁的情绪。
具体行为会随局势的变化而变化,你做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呢?
【我为人民。】
【普天之下皆是朕的责任。】
【为了正义……哈,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不再让这个世界重蹈覆辙。】
【为了——】
一瞬间,鬼灯海月的脑海浮现各种各样的人。她们向她诉说自己的信念,言语或坚定或迷茫,将她的脑子搅和的一团乱。
因陀罗不动声色:“你没睡好?”
鬼灯海月最近的状态很奇怪,发呆…或者说陷入沉思的情景越来越频繁,不由得令他产生猜疑。
她是身体不适,还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因陀罗摸了下手背上的契约,这个术式也没有发生变化。他尝试修改或加固,鬼灯海月也并未对此做出反应。
“是啊。”少年抬手揉了几下额角,略显倦怠,“我可是顶着虚重伤未愈的虚弱身体在给你辅导呢。”
海月依稀记得,自己在濒死时领悟了反转术式,她努力修复着残破的躯体,却赶不上死亡的脚步。要不是感应到因陀罗的查克拉,海月或许就真的重新踏上轮回了。
那种死亡到来的绝望感,鬼灯海月永远不会忘记。
她愤怒、她不甘,情绪如同待发的火山,在沉寂中积蓄着下一次爆发。
因陀罗凝视着鬼灯海月。
是谁将你重伤至此,又是谁令你落入这番境地?
写轮眼扫过她的身体,因陀罗并未看出她身上有任何问题。她经脉宽阔流畅、精神气血充足,查克拉更是丰沛……这身体就像新的一样,哪里有受伤的痕迹?
青年见鬼灯海月嘴角勾起,眼含戏弄,便知自己被耍了。
因陀罗轻哼,这家伙又在骗他。
鬼灯海月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戏弄他,因陀罗本着认真对待的想法却次次上当。
海月手撑下巴,她翻着领主留下的账本,慢悠悠开口:“我这是在锻炼你,因陀罗。”
“你不是要让你父亲认错,然后痛哭流涕的承认他看走眼了,再把你弟弟踹到一边,重新传位给你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因陀罗如此执着于忍宗,但每次用这种话来刺激他,还怪好使的。只要说话带点忍宗还是阿修罗,因陀罗就会像触发关键词一样,充满了干劲。
啊,难不成是那种……鬼灯海月目光狐疑。
身为嫡长子,因陀罗从来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因为害怕看见父亲深邃的眼。大筒木羽衣的眼睛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而父亲的赞扬,是因陀罗这辈子最想听见的声音,这种…?
“不管你在想什么。”因陀罗突感一阵恶寒,他汗毛直立,嘴角下沉,“请你立刻停下对我的揣测。”
鬼灯海月敷衍的嗯了两声。
那就先从我这练练手,从初创开始,一步一步建立起我的势力,等神宫建成,你就自己回家玩两子夺嫡吧。
改朝换代这一套流程太熟悉了,鬼灯海月决定暴力速推。
巧合的是,因陀罗也这么想。他决定用武力来征服这片土地。
“计划书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按照你的想法执行便可。”
反正她早晚都会离开这里,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人们有什么想法,海月也管不着了。
不过,只要她还在一天,所有的话语权都会掌握在鬼灯海月手中。
权力这种东西,不捏在自己手里,晚上都叫人睡不着觉。
不一样的是,海月现在尽可以当甩手掌柜,然后站在高处对因陀罗的执行指指点点,没事就wps、不是,kfc…总之就是激励一下他!
“我知道了。”
你看,因陀罗自己也没说什么。
因为他无法说服忍宗,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这条路是对的。
鬼灯海月不仅说出了同样的理念,还在实践中呈现了结果。
见海月从镶金的躺椅上坐起,名叫小安的侍从走上前:“请让我为您更衣。”
少年“诶”了一声:“也是让我体会到一把大领主的生活了啊。”
因陀罗瞥她一眼。什么意思,鬼灯海月是在说和他住在山里的日子太简陋了吗。
随后海月把书往桌上一丢:“不需要,叫人把书都搬回去吧。”
“是。”小安恭敬垂首,“那您有什么想吃的,我们立刻去准备。”
“不用。”因陀罗瞥了小安一眼,“我会准备。”
“可是……”
小安无措的看向海月。
领主活着的时候,总是有完不成的任务,她们一刻都停不下来,而现在神明大人什么也不需要,她们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这种伺候人的事交给她来做好了,这位大人为什么执着于这种琐事,好像生怕她抢了他的活一样。
“有什么关系,因陀罗。”
鬼灯海月接手了领主的资源,她让因陀罗把律令全部翻修,赦免了所有仆从的罪孽,恢复了人们的户籍。仆人们感激涕零,自愿留下来侍奉她。海月拒绝并选择雇佣了她们,这些人相争体现自我价值,什么都要抢着做,令她有些苦恼。
青年抿唇,把小安叫了出去:“你跟我过来。”
她果然是对之前的生活不满。也真是难为她了,屈尊纡贵的和他一起住那么久。
因陀罗把女孩带到另外一个房间,然后拿出手册给她:“这上面是海月…圣躬的喜好,务必按照上面的条例执行。”
小安接过手册,看看上面的字,又看看青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看懂她传递出的信息的因陀罗:“……不识字?”
还没等他叹气,鬼灯海月轻笑声就从他身后传来:“你究竟是在教她,还是在为难人家?”
察觉到身后的人,因陀罗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没事啦,小安。”海月,“去把一个厨房专门收拾出来给他用。”
“是、是!”
待小安离开,少年从因陀罗身后绕道身前:“哈,我的喜好记录,你还写了这种东西?让我看看。”
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因陀罗别开视线,在她说出其它话之前转身就走:“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去忙了。”
“别急。”
鬼灯海月伸手,将因陀罗拦下。
“这是什么?”
青年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饰品。
“奖励。”
鬼灯海月凑近他,伸手捏了捏因陀罗的耳垂:“你最近很辛苦,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收下并感恩的使用它吧。”
这可是她从领主的宝库里挑选的最美丽的宝石,它承载了不下三个关联术式,具有储存、防御及定位的功能。
写轮眼缓缓睁大,因陀罗没料到她的举动,一时间僵硬的站在原地。
她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接近,白色的睫毛下是海般深蓝的双眼,此刻正倒映着自己震惊的面容,鬼灯海月正格外专注的看着他。
“!”
轻微的刺痛感唤回因陀罗的意识,他眨眼的频率变慢,仿佛刚学会呼吸,身体重新获得了氧气,耳边只能听到心脏如雷的跳动声。
猩红的写轮眼和红色的耳饰,相当熟悉的感觉。鬼灯海月欣赏着青年别扭的姿态。每天这样看的话,应该对恢复记忆有帮助吧?
因陀罗忍不住侧头,通红的耳饰羞涩的藏进长发中:“你…离太近了。”
视线扫过青年泛红的耳朵,他说话时,没躲掉海月的手,而是放任她失度的举动。
听见青年低沉微颤的声音,海月收回手,遗憾后退:“好吧,抱歉。”
因陀罗顿住,他转过头来看着海月不说话。
写轮眼直直的盯着她看,青年敛眉又抿唇,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鬼灯海月叹气。离得近了你要说,远了你又不高兴,到底要干嘛。
“下次别这样。”
因陀罗转过身,他想到什么,动作做到一半又转回来:“也不要对其他人这样做。”
他觉得有必要和这个没有性别意识的家伙强调,不要和其他异性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知道了。”海月,“不打扰你了。”
她离开的毫不犹豫,因陀罗留在原地没有动作,写轮眼对着她的背影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慢慢抬手碰了下被染上体温的饰品。
“……”
太烫了。
——
忍宗。
古朴的木制道场内,半人高的红色蛤蟆与一额生双角的白袍人面对面坐着。
蛤蟆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红珠,中间最大的那颗上刻着“油”字,它喝了一口茶:“你的孩子因陀罗,加入了一个叫神宫的新生教派,信奉天照大御神。羽衣,你听说过她吗?”
“未曾。”
“真是奇怪,因陀罗那种性子竟也会屈居于人,这个自称为神的家伙有点本事。”
见大筒木羽衣没什么反应,蛤蟆丸又问:“她们可是扩张的如火如荼,已经吸收了很多人。忍宗里的大家也在谈论神宫,你就不好奇吗?”
“一切自有定数。”
蛤蟆丸:“哪怕他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你不用告诉我,那是他的因果。”大筒木羽衣声音淡淡,“我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