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看着因陀罗开始沉默的做饭，菜刀切开生肉剁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铎铎铎的声响，阿修罗想起了兄长扔苦无的场景。
以往因陀罗烹饪的动作都是轻捷迅速的，现在他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不像是在做饭，反倒像是在战场。
哥哥……火气好大。
阿修罗一筹莫展的站在旁边，想搭把手又被因陀罗冰冷的眼神制止。
唉，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啊。
在阿修罗走神的一小会，因陀罗已经把饭菜装盒放在桌上了。
“你去带给她。”因陀罗转身留给弟弟一个背影，“我现在很忙。”
“…好的。”阿修罗犹豫了下，随后拎起颇有份量的餐盒，“那我去了。”
因陀罗没回话。
侧殿。
“唔，总之就是这样。”阿修罗把餐盒打开，把菜品拿出来，一份份摆在桌上，“哥哥他现在比较忙，就先不过来了……”
鬼灯海月：“对我乱发脾气，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啊。”
因陀罗也真是，一天天的气个没完了。
阿修罗视线游移，语气虚浮：“他没生气，就是有点忙。真的。”
海月：“他就爱生闷气。”
“其实哥哥他……”
鬼灯海月直接打断阿修罗，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面前的人想说什么。
“阿修罗，你真啰嗦。不用劝我，也不用劝他。”海月放下碗筷，“因陀罗是成年人，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又不该做。”
他说自己不停的向鬼灯海月做出退让，海月又何尝不是在包容他？
谁会对鬼灯海月出言不逊？谁能让她花费精力和时间一对一悉心教导？谁会允许一个人插手自己的生活，甚至让他包揽衣食起居？
只有因陀罗。
不知好歹的因陀罗。
鬼灯海月甚至给予因陀罗使用她名号的自由！
明明只有他拥有如此殊荣，却总是恃宠而骄。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自己的底线，还总是在惹怒鬼灯海月的边缘疯狂试探。
发现自己被皇帝记忆影响的海月叹了口气，她压下心中不满的情绪：“你不必多想，忍宗的那一幕不会在神宫上演。”
因陀罗要是真敢抛下神宫的一切出走，那他就该去净土报到了。
鬼灯海月不会放任一个知晓她秘密的存在到处晃悠的。众所周知，保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知情者变成死人。
那就属实有些遗憾了，她还挺喜欢因陀罗那张脸的。
还有阿修罗……
“既然圣躬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阿修罗稍微松了口气，他全然不知鬼灯海月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后事，“那么，哥哥负责的一部分事务，请您允许我暂时代劳。”
闻言，海月瞥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上演“哥哥可以，那么弟弟也可以”的戏码？
“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哥哥向来要强……但他确实不该这样对您，这是他的不对。”阿修罗面露歉意，“整件事是我有错在先，我不清楚契约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于情于理，我不能放任不管。”
鬼灯海月打量着他，这是海月第一次仔细端详阿修罗的容貌。
他有着棕色的短发，两鬓留长，也与因陀罗一样用发带束起。白色的绸带遮住额头和发缝，他的眼睛没有因陀罗大，显得更加细长，眉压眼和下三白的结合使他无表情时凶悍无比、格外有气势。
但此时，阿修罗弯着腰抬着头，努力的放大眼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和真诚。
似乎是继承了仙人体的原因，阿修罗的体格比他哥哥更壮一点。
鬼灯海月想起因陀罗的身体，不自觉的与阿修罗产生对比。
明明和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身高也差不多，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和阿修罗共处一室时，能明显的感觉到此人占据了一部分的空间，又或许是因为熟悉而温厚的查克拉，他的存在感始终很强。
青年被鬼灯海月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浮起红晕，随即视线乱飘，不敢和海月对视。他的呼吸加快，鼓起的胸腹线条起伏更加明显。
因陀罗的脸看多了，再看看他弟弟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鬼灯海月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把一张小纸条递给阿修罗：“去，把这个给因陀罗。”
“这是…？”
“一个小小的余兴作品。”
因陀罗垂眸，看着手中半指长的纸片。
“圣躬是这么说的。”阿修罗挠头，“我没有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纸上幻术套着炼金术又套着其它术式，这是他和鬼灯海月之间的趣味教学。阿修罗就算想看，也拆开不了。
“她还说了什么？”
阿修罗：“……没了。”
没、了？
一句话都没带给他？
因陀罗攥紧手里的纸条，又立马松开：“我知道了。”
阿修罗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
他…该相信圣躬的判断吗？
[不许生气。]
因陀罗气笑了。
他花了半小时解开的谜题，反复翻看，里面就写了这几个字。
因陀罗放下笔，把纸随意折叠起来，对准垃圾桶——他停下动作，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回了桌上。
次日。
“阿修罗，你去带给她。”
“好的，哥哥。”
中饭和晚饭还是因陀罗做，由阿修罗转交。
“阿修罗，你哥还没气完呢？”
阿修罗打了个哈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鬼灯海月塞给他一张小纸条，让阿修罗带给因陀罗：“老样子。”
[差不多了。]
一句话，让因陀罗刚灭了的火又噌的跳起来。
差不多什么？鬼灯海月怎能如此冷漠，她的心是冰做的不成，她甚至都不安慰一下自己，也不愿和他说一句话！
还是说，鬼灯海月终于觉得厌烦，不想见他了？
因陀罗抿唇，在示弱和道歉之间选择了冷处理。
他需要再冷静一下。
因陀罗依旧在管理神宫，一件事情都不落，包括照料鬼灯海月的日常，但因陀罗就是不给海月任何回话，也不再出现她面前。
“冷暴力？”鬼灯海月呵了一声，“真有他的。”
好啊，那看谁犟的过谁。
“对不起。”阿修罗颇感苦恼，“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阿修罗都给因陀罗劝烦了，上次直接给他打了出去，脸上留下了几道擦伤。
“随他去吧。”
以因陀罗极高的自尊来看，短期内是得不到回应了。
鬼灯海月朝阿修罗招手：“过来。”
青年立刻俯身乖巧的靠近。
海月伸手，轻轻划过阿修罗脸上的伤痕，这些青紫的伤势立刻恢复如初了。
阿修罗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感觉，就像是温润的水流过面部，她带走了伤痛和坏心情，也流入了他的心中。
虽然这点伤对阿修罗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圣躬可真温柔。
阿修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脏砰砰直跳。
结束治疗，鬼灯海月又对他摆摆手：“真乖。好了，去吧。”
阿修罗比因陀罗听话多了，他像个没脾气任劳任怨的水牛，虽然有时候会闯祸，但只要给他下达指令，就能好好干活。
不过，顶着个受伤的脸在神宫里到处晃悠，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灯海月苛责阿修罗了。
“感谢您，圣躬！”阿修罗双目有神，声音响亮，“好厉害，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您的掌仙术可真熟练，我甚至没有任何不适感。”他羞涩的笑笑，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治疗的地方，“我也学过类似的术，能否向您请教一些问题呢？”
真有趣，会木遁的家伙竟然还需要向她请教治疗方面的问题？
不管阿修罗揣着什么心思，海月应下了。
面对青年滔滔不绝的提问，鬼灯海月的视线瞥向殿外。
刚才在廊道的阴影中，站了一个人。他透过半开的窗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里面的场景。
他沉默的出现，又一言不发的消失。
鬼灯海月轻哼一声。
因陀罗。
半夜。
鬼灯海月睁眼。
她从床上坐起，披了件外衣，接着走到桌边，不紧不慢的泡了壶茶。
她拿了两个杯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因陀罗从前半夜开始，就站在她房间外面，一动不动，好似在当房子的门神。
他既不隐藏查克拉的波动，也不收敛自己的气息，非常直白的表达了“我要见你”的意思。
鬼灯海月想，这家伙终于来请罪了。
“哟，瞧瞧是谁？”
海月打开窗，倚靠在边上，她看见因陀罗背对着自己，开口讽刺。
“原来是神宫的和平使者大筒木因陀罗啊。这么晚了，不去忙宫里的事情，跑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清冷的月色下，青年孤身站立在空旷的院中，他慢慢转过身。写轮眼反射出血色的光亮，他的长发和宽大的白袍被风吹起，让因陀罗犹如夜色中飘荡的艳鬼。
他的脸色不算好，深紫的眼影遮盖不住劳累所导致的青黑。
听见鬼灯海月阴阳怪气的发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不轻不重的反击回去。
鬼灯海月耐心的等待着。
她还以为因陀罗准备冷战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第二天还没结束他就憋不住了。
“……”
这两天，因陀罗想了很多。
他是掌控欲很强的人，鬼灯海月也是。
所以当两个人相遇时，实力更强的鬼灯海月就成为了掌控者，因陀罗就变成了被掌控者。
因陀罗从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自我调整，始终在寻找一种让他不感到失控的平衡。他的底色始终没有变，他需要安全感，所以因陀罗抓紧了鬼灯海月，这样他才能安心。
但海月显然不是那种愿意受因陀罗掌控的人，她的不确定性和失控率太高，这让因陀罗时感焦虑。
于是，他插手鬼灯海月的相关事件、关注她的生活细节、渴望掌握她周围的环境和人际关系……这才让因陀罗好受些。
但他就两天没看着，阿修罗都能被摸上脸了，因陀罗都不敢想，再这样下去，两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
还有阿修罗这家伙，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说要留在神宫学习，也不知道学了个什么。明知道鬼灯海月对他来说很重要，还是整天绕着她转。
因陀罗整个人像是浸泡在酸水里。
鬼灯海月不是喜欢自己的脸吗，她甚至都没摸过他的脸，这算什么喜欢？难不成她只是嘴上说说，其实更喜欢阿修罗？
好啊，他果然又被她骗了，她最擅长甜言蜜语，鬼灯海月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海月鼻翼耸动了下，除了屋里的茶香，还有一股酸得不行的醋味。
她双臂抱胸，看着因陀罗的神色几番变化。
或许是受到其她轮回记忆的影响，鬼灯海月发现自己越来越恶趣味了。
她要看因陀罗因自己而改变。
他会因我的话语感到焦虑，喜怒哀乐皆由我牵引，鬼灯海月还想看他更愤怒、更破碎的表情。
但为了双方的身心健康，她暂时克制住了。
哦对了，因陀罗的心上还有鬼灯海月留下的术式，所以他的心脏合该为她跳动。
本该如此。
想要获得她的注视，那就把自己的所有全部献上来。她会按照心情，给予他不同的优待。
“你的那些纸条，我都解开了。”
半晌，因陀罗终于开口，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当然知道。”
想从他嘴里听到道歉二字，难度堪比登天，也许登天对鬼灯海月来说还没那么艰难。
“阿修罗手上的印记，一定要留着吗？”
因陀罗对自己竟然不是鬼灯海月唯一的选项而耿耿于怀。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事情。
鬼灯海月的视线从上到下，缓慢而锐利的端详着青年，她那双如海般的眼睛似乎能一层层剖去因陀罗坚硬的外壳，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你在害怕吗，因陀罗？”
因陀罗认为阿修罗动摇了自己的位置，而他又恐惧海月离开的可能。
因陀罗呼吸一窒，他移开了目光。
如果鬼灯海月不在了，那他未来的那些规划还有什么意义？
“你对我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海月的话令因陀罗稍感心安。
“你需要我。”他又说，“但你也需要阿修罗。”
因陀罗想知道谁对鬼灯海月来说更重要，他确信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个，但他还是想听海月亲口说出来。
“两者并不冲突。”鬼灯海月，“我需要你们，尤其是你，因陀罗。”
因陀罗沉默了一会：“你说得对。”
他做出了让步，但这还不够。
鬼灯海月目光沉沉：“只有这种程度的道歉吗？”
“大半夜打搅我的睡眠，就和我说这些吗，因陀罗？”
“……你想如何？”
因陀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不做一顿好吃到旁边死了人都不知道的宵夜，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本还以为鬼灯海月会狮子大开口，说出什么惊天大条款，因陀罗难得被噎了一下。
“……”
青年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攥紧衣袖的手也慢慢松开。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