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肆虐,沙尘遮天蔽日。
不时有火光和爆炸声穿破黄沙,但很快就被呼啸的风沙盖过。
那是一尾扬起的沙尘暴,此刻,它正和因陀罗对战。或者说,单方面被因陀罗殴打。
鬼灯海月和阿修罗站在高处,旁观着这场战斗。
木遁将两人所在的地方包裹,海月设下一层防风结界。阿修罗眯起眼睛,他试图看清战场中心,视线横竖也穿透不过那层厚实的黄沙。
一旁的鬼灯海月闲适的吃起了肉干,六眼正给她直播远处的战况。
自因陀罗收到六道的阴之力,他很快就优化了各种印和术,让战斗愈发顺畅。完全体的须佐能乎受到这股力量的加持,战力和精致程度都更上一层楼。
三勾玉写轮眼已经被因陀罗发挥到了极致,现在的他似乎是遇到了瓶颈, 因为迟迟找不到突破口,连带着战斗都带上了几分急躁。
鬼灯海月嚼着八尾小零食,一边分析着因陀罗的近期表现。
一尾比八尾弱些,要不是因陀罗放水,想看看这只尾兽的极限,它甚至在因陀罗手下撑不了十分钟。
“好大的风沙。”阿修罗感叹,“连哥哥的须佐能乎都看不见了。”
沙暴中央,须佐能乎一刀将尾兽砍翻在地,一尾再起不能。
鬼灯海月声音淡淡:“结束了。”
话音刚落,紫色的须佐撕开了沙尘。一尾的查克拉散去,风沙渐停,光线骤然明亮,太阳如熔金般高悬于顶。
一尾昏迷不醒,它面朝沙地背朝天。因陀罗发动术,尾兽的体型逐渐缩小,被因陀罗攥在手中。
高大的须佐踏在沙丘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脚印,行走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在接近两人时,因陀罗眼睛一闭一睁,快速收回了须佐能乎,人落在鬼灯海月的面前。
“你要吃吗?”因陀罗两指提着一尾。
“不吃。”
海月瞥了眼这只黑黄花纹的小胖墩,眼神示意阿修罗。
“来了,圣躬。”阿修罗接过尾兽,转存进了卷轴中。
鬼灯海月刚想说什么,她突然转过头,视线望向沙漠某处:“你们去下一个地方等我,我到那里看看。”
下一秒,海月便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因陀罗也不见了踪影。
“我和你们一起!”
阿修罗连忙把卷轴背上,迅速跟上两人。
沙漠某个洞穴深处,人们的祈祷伴随着风吹过时沙粒的摩擦声,一同传入鬼灯海月的耳中。
“尊敬的母神,沙漠的统治者,天空的主宰,大地的哺育者……
请聆听我卑微的祈求。
赐予我力量与智慧,让我去面对前方的挑战;
赐予我光明与希望,让我在黑暗中找到前路;
赐予我丰收与滋养,让我铭记这自然的循环。
母神啊,愿您的光辉照耀我,指引我前行的道路。”
这些人已数月未曾吃上一口像样的食物,她们团结在一起,每人靠着她人的体温才能在寒夜里睡去。
此刻的人们已走投无路,连外出寻找猎物的能力都失去了,只得跪拜在洞穴中,面朝墙壁上残存的雕塑,一遍又一遍在内心祷告,企图得到神明的救赎。
直到细微的沙沙声从外传入洞中。人们逐渐停下祷告,面面相觑。
这些声音与沙漠中的任何一种声音都不一样,不像粗粝的沙尘,也不像风吹岩壁间的回响。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去…看看。”
年幼的孩子被留在洞中,一些人循着声音,扶着墙壁向外走去。
扑面而来的水汽令人精神一振,那灼热的金轮被大片乌云覆盖。
这雨是那么的大,下得那么持久。简直是从地面上往上长,细沙上遍地生着琉璃树,干涸的沙地仿佛变成了雨的森林。
下雨了。
下雨了!
沙漠民抬头仰望天空,入目的便是那屹立于雨幕中伟岸的身姿,她倒映于人们深色的眼瞳,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白发的神明抬起手,让天空降下甘霖丰润了大地。她让雨水汇聚流淌至一处,月牙般的湖泊便现于沙地。
面对此等神迹,人们纷纷跪拜在地,她们又哭又笑。
“您回应了我们!伟大的母神,我们的母亲……”
您的白发就像是带来希望的云雨,眼睛如同孕育着万千生命的大海。
她们再次向神祷告,不过这次是赞颂她的功绩,雨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那是众人获得新生的喜悦。
鬼灯海月垂眸。
明明做了件好事,解决了沙漠民的困扰,为何她的内心却同冰般坚硬?
海月甚至不清楚,她明明不喜欢这里,为何还要多管闲事。就算她救了这些人,她们能保护自己、守住月牙湖吗?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有的哦。】
谁人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与以往所有的回忆都不同。
【你听见了她们的痛苦,你结束了她们的痛苦,你让她们迈向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你…是谁?
【也许你不在乎,但是她们在乎。】
也罢。
鬼灯海月遵从了心愿,在这片沙漠中留下了一处安身之地。
“若有难处,可寻东方的神宫。”
“仁慈的母神,金狮会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鬼灯海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云雨被她挥手散去,海月对身旁站着的两人道:“回去吧。”
“我以为你想要在这里建一处根据地。”因陀罗都准备炼金术生成房子了。
她确实有点想,但又不怎么想。
鬼灯海月知道这很矛盾。她的性格是想要的东西就去拿,拿不到就换一种方式拿,向来如此。
但此刻面对这片沙漠,她有些说不清。既然说不清,海月也不打算在这里耗着。
“果然,您和哥哥一样,都有一颗柔软的心。”阿修罗笑,“哥哥经常做好事不求回报,曾经在忍宗,他也是尽心尽力的处理各种事……”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因陀罗的确不求回报,是因为他傲慢。他不觉得这些弱者有什么能够回报他的。
在因陀罗的思维中,弱者只需安分守己的被强者拯救,然后安静的服从他的命令即可。
但鬼灯海月不一样。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为了……
为了——?
……
为了什么?
海月抬眸望向那轮金日。
天空一碧如洗,乌云已过,热风又开始呼啸,风带着因陀罗和阿修罗的声音瞬间远去。
顷刻间,鬼灯海月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
风停了,太阳仍照在她身上,却没带来任何温度。自己仿佛坠入了异空间,她的存在与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格格不入。
海月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了?”
因陀罗的声音唤回她的神志,热风重新吹到脸上,鬼灯海月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因陀罗就站在她身旁,一切恢复了正常。
海月眨了下眼睛。
面前的人也有一对写轮眼,万花筒绮丽的花纹正关切的注视着她,黑色的长发半遮着脸,让鬼灯海月无法辨别其面容。
又一眨眼,因陀罗艳丽的脸庞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没事。”海月目光转向阿修罗,想要通过他回忆起什么。
“真的没事吗?”
黑色长发的人凑近鬼灯海月,他的额前只有几缕碎发,可日光好巧不巧的照在他脸上,强光遮住了他的脸。这人伸手触碰了下海月的手,与阿修罗一样温厚而磅礴的查克拉在体内流淌。
“都说了没事。”海月摇头,青年的模样如雾般散去,阿修罗此刻正站在她身旁。
阿修罗确实没检查出什么,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视线转向因陀罗。
就在因陀罗想要说什么时,鬼灯海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她的分身一个接一个的归来,带来了尾兽的情报。藏在火山口的五尾、隐匿在林中的七尾和沉眠于深海的三尾。
鬼灯海月最后看了一眼沙漠,逐一排除了各种因素,最终将困惑藏于心底。
该出发去下一站了。
海月带着因陀罗和阿修罗在短短七日内就集齐了六只尾兽。它们产出的海量查克拉结晶均被她收纳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还差二尾、四尾、六尾。
二尾的行踪捉摸不定,四尾和六尾还暂时没有消息。三人也出来游历了不少时间,鬼灯海月决定先回一趟神宫。
她们出发时是十一月末,先是在忍宗待了一周,又是在外奔波了数日。归来时气温骤降,初雪已至。
三人踩着碎雪回到神宫。
“欢迎回来!圣躬大人!”
“欢迎回来,因陀罗大人,阿修罗大人。”
神宫的成员惊喜万分,相继出来迎接。
鬼灯海月轻轻点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感似曾相识。
她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后坐在了工位上。
海月翻阅着堆积的文件,又想起先前沙漠的见闻。
那种没由来的隔绝感,到底是什么?
她耳朵动了动,听见神宫的成员们讨论怎么过年,每个人都充满干劲,带着对新年的期盼和喜悦。
鬼灯海月书写的手一顿,心中怅然。
她竟然已经来这里快一年了?
随之而来的失控感攀上她的心脏,令海月呼吸一窒。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找回,心安理得的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甚至没一点紧迫感?
鬼灯海月倏然起身。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合理!
海月闭上眼,开始检查全身。
她拥有一个能支撑起六眼使用的大脑,肉体坚实强劲,每个器官都完美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充斥着查克拉的经脉坚韧而宽阔,完全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对了,她净身高有一米八。
不踮脚不穿鞋不滞空不算呆毛的一米八。
是的,她现在一米八。
反复视察后,鬼灯海月确信身体没被上什么术。
神宫房屋的建筑用材是因陀罗设计的,可做到完全隔绝音效,但成员们雀跃的谈论还是传入她耳中。
她听见有人会在当天穿上新衣裳,尝试食堂的新菜品,与好友一同度过这个节日。有人组织了一场宴席,正在寻找有才艺的人。还有人准备为神主守岁一晚上,因为有她在,众人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海月开始在房中徘徊。
肯定有人还在等我,那些人……我必须回去,回到她的那个世界去!
可鬼灯海月始终无法想起曾经的记忆,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沉浮,且总是被一层白雾阻挡,无论如何也让她摸不透。
为什么?
以她的大脑和能力,不该这样才是。
鬼灯海月的脚步忽地顿住。
【命运正注视着你。】
那只蛤蟆的话炸响在她耳边,冰冷的寒意顺着背脊上涌,瞬间就让海月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鬼灯海月眸中阴云密布,六眼透过墙壁一眨不眨地望向空中那枚金日。
是你——是你在阻拦我吗?
当我快想起什么的时候,都会凑巧的被打断,或是回忆起那些无用之物。
【你改变了许多人,但命运不会允许。】
侧殿下方恰好路过一群正在打闹的成员,她们的欢笑声清脆悦耳,仿佛是命运借此对她的嘲笑。
神宫的氛围越是喜庆,越是热烈,鬼灯海月便越觉得荒诞和孤寂。
——她不属于这里。
海月从未像现在这样确信过。
烦躁的情绪再度溢满胸腔,她快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该死的东西!”
是你啊!原来都是你在搞鬼,混账东西,竟敢玩我!
鬼灯海月怒极反笑。
你在害怕,是吗?
你竟也会恐惧吗,惧于我落入此世,进而改变别人的命运,扰乱原本的故事线?
好啊、好得很!
鬼灯海月心中的怒火幡然腾起,如同曾经所有的轮回记忆那般,酝酿起前所未有的杀意。
她的愤怒,永不止息。
我一定会把忍界搅得天翻地覆,一定会!不只是这个世界,每一个她能够到达的地方,她都会这样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就想办法融合十尾,拿到查克拉!
鬼灯海月重新穿上外衣,快步走向房门。
……
不。
手刚放在门上,海月正要推门,她却慢慢收回了力道。
不能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她失控,岂不就是那东西想看到的?
鬼灯海月闭上眼,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必须得控制住自己,不能让愤怒把她烧成灰烬,不可失去理智,让自己再度陷入险境。
海月坐回工位,再度提起笔。
重新过一下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