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孟清霜的声音依旧冷淡:
“有事就说话。”
张青山干咳了一声,语气罕见地有些尴尬:
“是这样,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见一面?”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脸热。
上次在酒店,这女人说欠他一个人情,他当时的原话是,我不需要你还。
结果这才过去两天,他就主动打电话上门求人。
打脸打得也太快了些。
那头安静了几秒。
就在张青山以为对方要借机损他两句的时候,孟清霜却干脆地应了下来:
“行。一个小时后吧,地点你定。”
说完,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张青山拿着手机愣了愣,随即低头,把一家咖啡店的地址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张青山抬眼望去,整个人不由一怔。
孟清霜骑着那辆黑色摩托来的,进门时正摘着头盔。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不像往常那样扎成利落的马尾,而是松松地披着。
最让他诧异的,是她的脸。
她化妆了。
虽然只是很淡的妆,描了眉,唇上抹了一点颜色,可那点子颜色落在她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竟生生添了几分柔和,整个人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张青山心里莫名震了一下。
当年两人在一起整整一年,他从没见她化过妆。
他说过一回,说你稍微化点妆会更好看。
她当时头也不抬地回他,我不想在这种破事上浪费时间。
后来在酒吧那次,她倒是化了浓妆,可那是执行任务,把自己往面目全非里折腾的,跟今天完全两码事。
孟清霜走到桌前,一抬头,正好撞上张青山打量的目光。
她的脸莫名一热。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她本来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路过梳妆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口红已经抹上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好几次想擦掉,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拿起头盔出了门。
这会儿被张青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她耳根都开始发烫,强撑着拉开椅子坐下,把头盔往旁边一放:
“看什么?”
张青山回过神,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今天待会儿有事?”
孟清霜的心莫名一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待会儿去相亲,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相亲?哪来的相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蹦出这么一句来。
张青山闻言一怔。
片刻后,他笑了笑,语气没什么变化:
“没事,就随口问问。”
“我这事不麻烦,耽误不了你多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相亲”两个字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波澜。
孟清霜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一沉。
她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一句,我刚才瞎说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两人早就分开了。
当年是她亲口说的,我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事到如今,她跑去跟他解释一个编出来的相亲,算什么?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想到这里,她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开门见山: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张青山也收了心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想请你帮我弄一样东西。”
“蚁噬膏。”
闻言,孟清霜的脸色一变。
她盯着张青山看了好几秒,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蚁噬膏,是特勤局内部管控的东西,专门用来审讯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武者。
这药膏看着不起眼,黑乎乎的一坨,可只要往伤口上一抹,药力顺着血脉往经脉里钻,中招的地方就像有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奇痒无比。
越是运气压制,血流越快,痒意蔓延得越凶。
任你修为再高,定力再强,沾上一点也得脱层皮。
特勤局里多少嘴硬的硬茬子,最后都是栽在这小小一罐药膏上。
张青山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你就说,能不能弄到。”
孟清霜眉头拧了起来: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张青山回了两个字:
“秘密。”
孟清霜盯着他。
换做以前,她要这东西做什么这句话问出口得不到答案,她绝对扭头就走。
特勤局的管控物品,流出去一件都是大事,她孟清霜从来不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的包间里,自己中了软经散,人事不省地瘫在沙发上,是张青山把她从厉江河手里抢了出来。
又想起更早之前,在藏虎山上。
她欠他的,何止一个人情。
片刻后,她别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好。我回头帮你弄,弄到了联系你。”
张青山有些意外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但很快点了点头:
“多谢。”
孟清霜没接这声谢,放下水杯,招手叫来服务员,正要开口点杯咖啡。
张青山见状,不由疑惑道:
“你不是还要赶去相亲吗?”
孟清霜点单的动作一顿。
她这才如梦初醒。
对哦,她还要去相亲。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相亲。
她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慌忙站起身,抓起头盔:
“哦,我忘了。”
“那我先走了,东西弄到了给你电话。”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街角。
张青山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一时没有动。
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他刚工作,她还在警校。
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分一碗泡面,看一场电影,畅想着未来。
可很快,这些画面就碎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天,她从豪车上下来,站在那个男人旁边,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像你这样的穷人,跟你在一起一年,已经是对你的恩赐。”
张青山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他摇了摇头。
张青山啊张青山,要是连这种女人都放不下,那你可真是够下贱的。
他把那点子可笑的波澜压回心底,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周雪影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什么事?”
张青山道: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忘了嘱咐你。你的病刚好转,病根还没断,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远门,免得人在外地,突然发作起来,身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如果最近有出差的安排,你提前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再帮你施一次针,能稳当很多。”
电话那头,周雪影安静地听完,应了一声:
“好,谢谢你。”
张青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给你施针治病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妈,也包括你弟弟。”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保密。
毕竟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周雪影已经轻轻回道:
“好,我听你的。”
张青山拿着手机,不由怔了怔。
这就答应了?
连问都不问一句?
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周雪影放下手机,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的指尖在手机背面一下一下敲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施针治病的事,不告诉任何人。
不就是不想暴露自己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手段吗?
岳青。
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那我也不揭穿你。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张青山发了条消息:
“对了,过两天找个时间,我们谈谈接下来合作的事。”
很快,张青山那边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