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建在半山腰,背靠着一片松林,顺着山势一路铺到湖边。
张青山到这儿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里,他过得跟真正的度假客没什么两样。早上绕着湖跑一圈,上午在阳台上喝茶看文件,下午去温泉泡一个钟头,晚上看看电视,十点准时睡觉。
规律的作息,放松的姿态,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来山里躲清静的年轻老板。
第二天傍晚,他正在房间的小厨房里下面,门铃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个长发女人。
及腰的黑发,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
张青山愣了一下。
“周小姐?”
要不是那双眼睛,他差点没认出来。
周雪影摘下眼镜,冲他笑了笑:
“怎么,认不出来了?”
张青山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那头长发上停了一瞬:
“头发怎么回事?”
“假发。”周雪影随手撩了一下发尾,语气理所当然,“既然要伪装,自然要伪装到位。”
“我现在这副样子,别说集团里那些熟面孔,就是我爸站在我面前,不仔细看也未必认得出来。”
确实。
长发一垂下来,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往日里那种扑面而来的锋利被压了下去,多了几分柔和,配上眼镜,倒真像个白领。
张青山点了点头:
“辛苦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在外人面前,是我的私人秘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雪影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抹失望。
私人秘书。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她的借口。
这种招数,她见多了。把人安在身边,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朝夕相处,近水楼台。集团里那些对她有想法的合作方,十个里有八个用的都是这一套。
原本因为张青山雨天帮她治病攒下的那点好感,一瞬间消散了许多。
她面上不动声色,平静点头:
“好,没问题。”
跟着张青山进了房间,她才发现,他订的是一个大套房,三室一厅。
巨大的落地窗前,就是独属于这套房子的泳池,池水映着天光,一直漫到视野尽头的湖面上。
见状,周雪影本能问道:
“我住哪一间房?”
问完之后,她几乎能猜到,张青山会怎么说。
身为保镖,自然是要住同一间房,方便贴身保护。再不然,就是房间订满了,只剩这一间套房,委屈一下。
反正都是那套说辞。
但下一刻,张青山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客卧,表示:
“你住那边就行。”
“如果我这边晚上有动静,一定要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周雪影闻言诧异。
就这?
她愣神的工夫,张青山察觉到她没动,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周雪影回过神来,摇头:
“没什么。”
她拎着行李箱进了客卧,关上门。
把箱子立在墙角,她在床边坐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直到关上门,张青山都没有叫她。
没有“坐下聊聊”,没有“晚上一起吃个饭”,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他就那么把她安顿下,自己回厨房接着下面去了。
她不由疑惑。
张青山怎么跟她预料中的不一样?
为了把她叫来,又是暗杀又是十天,铺垫做得那么足。
现在人来了,他反倒不咸不淡,像个真正的雇主安顿一个真正的保镖。
或许只是在伪装?
放长线,钓大鱼。
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把她的戒心卸了,再慢慢图谋。
她决定再看看。
……
接下来的两天,张青山在度假村享受度假时光,周雪影则扮演秘书,帮他处理一些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也就是接接电话,把青山佳味几家店的营业报表归拢归拢,再给公司那边回几封邮件。
两天下来,她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这些工作她不做,张青山自己也完全做得过来。叫她去接电话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号码先替她拨好。
第二,这两天里,张青山没有丝毫越矩的举动。
她端着咖啡进他房间,他接过去说声谢谢,头都不抬;
她穿着居家服在客厅里走动,他的视线从来不在她身上停留;
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聊的不是门店的流水,就是安江的天气。
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表现得越规矩,周雪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就越往上冒。
见状,周雪影有些按耐不住了。
自从见到师父跟她一起去了省城,她就确定,所谓暗杀,是张青山自导自演、接近自己的戏码。
可现在自己明明来了,他反而一副当自己不存在的模样。
周雪影接触过不少追求者,死缠烂打的有,挥金如土的有,装可怜博同情的也有。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到身边,然后晾着。
两天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张青山的段位很高。
很显然,他在跟她玩欲擒故纵的戏码。
她向来是个骄傲的女人,不服输。
虽然她现在对张青山的好感所剩不多,但她也绝不相信,张青山会对她视若无物。
无非是装的罢了。
装得越像,露馅的时候就越难看。
想到这里,她决定采取行动,拆穿他的伪装。
一旦他的伪装被拆穿,露出慌乱的模样,就等于是她胜了。
或许是为了赌气。
这天晚上九点,她直接换上了泳衣。
款式保守,黑色连体,可她身为武者,常年练出来的身材简直完美,再保守的泳衣穿在身上,也遮不住那份惊心动魄。
周雪影对着客卧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微微脸红。
她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赌气到这种程度?
但一想到张青山那副把她当做空气的模样,她就心里有气。
“揭穿了他的伪装,才能认清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对以后的合作也有好处。”
这么劝说着自己,周雪影不再迟疑。
她看向落地窗外,泳池的水被灯光照得碧蓝一片。
周雪影推开门,赤着脚从房里走出去,看都没看他一眼,扑通一声跳进了泳池。
水花溅起老高。
而后,她宛若美人鱼一般,在池子里游了起来。
舒展的手臂划开水面,长发在身后铺开,灯光从池底打上来,衬得那道身影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