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回去后,仅仅一天时间,王撼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老板,你要查的事,有眉目了。”
电话那头,王撼山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鼎集团那位夫人许春燕,当年那场车祸是真的。我把能调的资料都调了一遍,时间、地点、交警的事故记录,全都对得上。”
“当年的住院档案我也托人弄到了复印件,这就给你发过去。”
张青山应了一声:
“辛苦了,撼山哥。”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他点开王撼山发来的照片,一页一页往下看。
第一页是事故认定书。
二十二年前,一辆黑色轿车在城郊的国道上与一辆货车相撞,轿车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被卡在车体里,救出时已经昏迷。
后面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
车头整个瘪了进去,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安全气囊上全是血。
后面几页,是市人民医院的住院记录。
诊断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左侧肋骨骨折四根,脾脏破裂,腹腔内出血,入院时失血性休克,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才脱离危险。
后面还附着一长串手术记录和用药清单,密密麻麻,做了两次大手术,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九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病历首页上还粘着一张当年的缴费单照片,单据已经泛黄,右下角盖着医院财务科的蓝章。
张青山一页一页翻完,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这份病历,不可能有假。
抢救记录上的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当年许春燕的伤,是实打实的重伤。
一个武者,身体的强度跟反应远超常人,就算是车祸也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就算真撞成这样,以武者的恢复能力,也根本用不着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九天。
也就是说,许春燕百分之百是个普通人,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归元之体,必须由极其强大的武者母体,在娘胎里以自身精血日夜滋养,才能造就那副先天通透、毫无杂质的经脉。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绝对生不出归元之体。
那么结论就只剩一个了。
周雪影,根本不是许春燕亲生的女儿!
甚至,都未必是周万鼎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面的事就全都想通了。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周鼎集团是什么体量?
安江市资产近十亿的庞然大物。
这么大的家业,周万鼎怎么可能直接放权,交给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女儿?
周凌云那个废物再不争气,那也是亲儿子。
天底下没有哪个做爹的,会把家族基业交给外人,让亲儿子靠边站。
除非,放权是假,另有图谋是真。
再顺着往下想,周雪影一力促成的这场合作,条件优厚得反常,推进快得反常。
半个月,五家分店。
表面上看,是周家借青山佳味的招牌合作共赢。
可如果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呢?
用五家分店做饵,把他张青山跟周鼎集团死死绑在一起,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自己攀上了周家这棵大树。
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口吃掉。
很显然,这是一个针对他布下的陷阱。
张青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想不通:
“周雪影,知情吗?”
如果她知情,那这半个月的种种,岂不全都是演出来的?
那这个女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想起那天雨停之后,她在车里讲起五岁那年的往事。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和委屈,装不出来。
还有雷雨天发作时的样子,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的恐惧模样。
精神创伤发作,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别说是锻体后期的武者,就是再厉害的戏子,也演不出那种发自肺腑的崩溃。
很快,张青山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周雪影不知情。
她自己也蒙在鼓里,还在真心实意地为周家奔波,为这场合作忙碌。
甚至,她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想到这里,张青山心里那点因为“被算计”而起的火气,莫名消了几分。
但火气归火气,理智归理智。
想通了这一层,张青山非但没能轻松,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周雪影是锻体后期的武者,而且根基扎实。
能把她教到这一步的人,修为只会在她之上。
周鼎集团的背后,站着一个真正的高手。
锻体巅峰,甚至更高!
而他自己,如今不过锻体后期。
别看只差一个境界,锻体境一层一重天,到了巅峰那种地步,劲气贯通全身经脉,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碾压后期。
真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天,对方要灭他的口,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张青山缓缓睁开眼。
他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看出了这是陷阱,就不能等对方先动手。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他必须赶在对方翻脸之前,给自己备好一张底牌。
硬拼是拼不过的,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可他手里,并不是没有别的牌可打。
他是医仙传人,一身传承里,最不缺的,就是对付人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整个安江,能帮他把这张底牌落到实处的,也只有她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事?”
正是孟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