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齐长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无比冰冷：
“我不管是不是托。”
“现在的问题是，视频彻底火了。今天下午，省里面打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双山村那条路修了那么久还没修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我该怎么回？”
周凌云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省里……都来电话了？”
齐长军没有回答他，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周凌云慌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脑子里像被人搅成了一锅粥，拼命想琢磨出一个说法来，可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齐长军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心底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指着周凌云的鼻子，厉声怒斥：
“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要不是你非要找网红去人家店里找死鱼，姓张的如何能把借着这股风这事影响力弄这么大？现在成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周凌云被骂得缩着脖子，满腹委屈。他抬起头，看着齐长军那张铁青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舅舅，你得帮我啊。”
闻言，齐长军脸色一变，往前逼了一步，压着声音训斥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称职务！”
周凌云浑身一哆嗦，这才意识到，齐长军最怕别人知道他跟周鼎集团的这层关系，连忙改口：
“齐叔……”
齐长军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睁开眼，脸上的怒色虽然还在，却已经被一股深深的疲惫压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周凌云一眼，低声道：“算了，我来处理吧。”
周凌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可齐长军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你要是再敢擅作主张，我饶不了你。”
周凌云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好，好，我全听您的。”
齐长军不再看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另外，别再叫我舅舅！”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周凌云独自坐在沙发上，屏幕上那条切片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着，弹幕里“张老板还缺人吗”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飘过去。
他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姓张的，你他妈脑子有病是不是？真给农民高工资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网上的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后面，视频的评论区里清一色对商业局的质问：
“我就想问，商业局的领导们，你们家附近的路要是被挖成这样，你们受得了吗？”
“青山佳味的鱼我吃过，效果是真的。可人家张老板现在被这条路卡着脖子，供货量掉了一大半，我上周去排队排了三个小时都没吃上。”
“商业局是干什么吃的？修路修成这样，还不出来给个说法？”
“我已经打了市长热线了，说是在处理，处理个屁。”
“大家一起打，一个人打没用，一百个人打，一千个人打，看他们还能不能装死。”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晒出了自己打热线的通话记录，有人说自己打了四五次都是同样的套话，还有人干脆把商业局的公开电话贴了出来，号召大家一起打。
到了第三天，商业局那边终于扛不住了。
下午，商业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公告。
“关于近期广大市民关心的双山村路段施工问题，我局高度重视，已组织专题研究。”
“为回应社会关切，现定于明日上午十二点整，召开线上新闻发布会，就修路相关问题进行专题解答。届时欢迎广大市民和媒体朋友在线提问。”
这条公告发出来之后，网上的骂声才稍微消停了几分。
可评论区里的质疑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方向。
“行，那就等明天，看看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要是还是那些套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别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最后肯定是‘正在积极推进’‘尽快解决’那一套。”
“我赌他们不敢开评论区。”
……
与此同时，安江市第一医院，内科特护病房区。
七楼尽头的703病房内，沈嫣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眉头拧得很紧。
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的鼻子里插着一根细细的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老人名叫林正清，今年六十七岁。
他的病，说起来简单，就是咳嗽。
可这个“简单”的咳嗽，已经折磨了他整整十年。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几声，吃点消炎药就能压下去。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繁，从一天几次到一小时几次，再到如今几乎不间断地发作。
最近这一个月，病情骤然加重，咳嗽变成了持续性的痉挛，每一次发作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咳到浑身发抖，咳到喘不上气，咳到脸色发紫。
更折磨人的是，到了晚上，他根本没法躺下。
一躺下，咳嗽就加剧，躺不到五分钟就要坐起来，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瘦了快二十斤，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沈嫣刚给他做完一轮检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所有指标都正常。
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沈嫣不由神色凝重。
报告显示，所有的检查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可偏偏病人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林正清靠在床头，刚咳完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皮看向沈嫣，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沈医生，能做的你都做了。”
“我这病，去省城都看过好几次了，没用，治不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折磨太久之后的释然。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咳了起来，整个人弓着背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发出沙哑而破碎的声响。
他的老伴赵玉芬坐在床边，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后背，一边轻轻拍着，一边急得眼眶都红了。
“老林，你慢点咳，慢点……”
咳了好一阵，林正清才渐渐平复下来，瘫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灰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嫣站在床边，不由攥紧了病历。
她确实没办法了。
该用的药都用了，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连镇静剂和镇咳药都开到了最大剂量，可效果越来越差。
再这样下去，林正清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赵玉芬抬起头看向沈嫣，眼睛里满是恳求：
“沈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这样下去，我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嫣心里一沉，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