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厅里重新恢复了热闹,纪舒然走到后厨外面的走廊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青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青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风声,像是在外面走路:
“怎么样?”
纪舒然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微笑。
她今天全程绷着,连呼吸都收着,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松下来,笑着说道:
“跟你想的一样,周凌云果然想在死鱼上做文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不仅有秦曼妮,还有一个叫陈有福的。两百多万粉丝,做探店视频的。”
闻言,张青山先是有些诧异,紧接着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不愧是周凌云,竟然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了。”
纪舒然点头,把刚才的经过从头到尾跟张青山说了一遍。
从陈有福摔筷子,到他要进后厨,到她故意拦他、逼他承诺,再到打开冰箱看到全是配菜,最后到刘长河和几个厨师拿刀围着他要说法。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庆幸道:
“好在你之前坚定的要求只卖活鱼,一条死鱼都不准进店,否则咱们今天还真就摊上事了。”
顿了顿,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继续说道:
“这事我们虽然转危为安了,而且还能借着陈有福宣传咱们的品牌,也能拉来不少顾客。”
“但货运跟不上,再多的客人也没用,也得有货才行。”
张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笃定地说:
“用不了多久,这条路肯定能修好。”
纪舒然轻轻点头,她知道张青山一向说到做到。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之后,纪舒然转过身,才发现新店长梁慧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梁慧宁手里还攥着刚才的对讲机,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完全从震惊中缓过来。
“张老板跟你……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什么。
纪舒然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多解释。
梁慧宁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纪舒然拦住陈有福不让他开冰箱时那副担忧和犹豫的模样,原来全是装的。
她早就知道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她故意拦他,故意激他当众承诺,就是为了等他打开冰箱的那一刻,让他自己把脸丢尽。
难怪纪老板刚才演得那么像,像得连她都被骗了。
梁慧宁回过神来,看着纪舒然朝大厅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能在青山佳味工作,真是她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
与此同时,陈有福跟秦曼妮两人狼狈的离开了青山佳味。
两人刚出门,秦曼妮一眼便瞥见马路拐角处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窗半落,后座里一道人影正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态闲适。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拽了拽陈有福的袖子。
陈有福顺着目光看过去,脸色又沉了几分,咬了咬牙,低声道:“走,过去。”
周凌云也注意到了从店里走出来的两人,还没等两人走到跟前。
他已经推开车门,从后座走下来。
他站在车旁,双手插兜,看着两人走近,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手。
“怎么样,拍摄一切顺利吧?”
周凌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今天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派陈有福和秦曼妮去青山佳味闹事,就是明着来的。
青山佳味用死鱼充活鱼,他找人曝光,这叫为民除害,谁能说他半个不字?
只要这事坐实了,青山佳味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秦曼妮站在陈有福身后,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句“周少”,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凌云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陈有福却没有那么多顾虑。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顺利,可真是太顺利了!”
周凌云闻言,微微皱眉,笑容收了半分:
“怎么回事?该不会你们没好好拍吧?”
陈有福冷冷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我们倒是想好好拍。可对面得用了死鱼啊。”
周凌云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秦曼妮终于抬起头,满脸苦涩地接过话:
“周少,我们去后厨翻遍了,人家用的都是活鱼。活的,一条死的都没有。”
周凌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住了。
他怔了怔,随即猛地摇头:
“这不可能。我的人明明看到张青山把死鱼一同扔到货车上了!”
陈有福冷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愤怒道:
“那你下次最好彻底调查清楚,那些死鱼全都被放在了冰库里,准备以后给员工发福利用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复道:
“员工福利,你听清楚了没有?”
话音落下,周凌云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冰库,员工福利。
这怎么可能?
张青山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把食材运到了店里,死鱼至少过半,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不把死鱼卖给顾客,而是要给员工当福利?
哪怕用死鱼当活鱼卖,都得亏本。
现在死鱼根本不卖了,这得亏多少啊?
这他妈脑子有病吧?
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像张青山这么做。
陈有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他冷冷瞥了一眼周凌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跟你这种蠢货富二代合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完,他再不看周凌云一眼,转过身大步朝街口走去。
秦曼妮站在原地,看看陈有福的背影,又看看周凌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
周凌云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在乎被陈有福骂,他在乎的是,他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好的局,竟然被张青山如此轻易的化解了。
见周凌云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秦曼妮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周凌云的小臂上,轻声劝说道:
“其实周少,咱们根本不用跟他在死鱼上较劲。”
“只要路一天不通,青山佳味的货运就跟不上。”
“供货跟不上,客人排着队吃不到东西,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口碑照样要崩。”
“只要路不通,这青山佳味,依旧是死局。”
周凌云听着,脸上的阴霾这才散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道,路不通,青山佳味迟早是死局,他只是恨不得青山佳味快点死,马上就死!
想到这里,周凌云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抬起手,在秦曼妮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
“你说得对,只要路一天通不了,他就翻不了身。”
“我马上打电话跟方万利,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货车通行。”
说完,他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回头看了秦曼妮一眼,语气里重新浮起那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上车。”
“我现在火气很大。”
闻言,秦曼妮幽怨的看了一眼周凌云,而后,终究还是拉开车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