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陈有福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只见冰箱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层配菜——切好的葱段、姜片、蒜末、红椒丝，用保鲜盒分门别类地装着。
保鲜层里放着青菜和豆腐。
冷冻层里更是根本没有任何一条鱼。
别说死鱼，连一片鱼鳞都看不见。
他满脸难以置信。
他猛地又拉开冷冻层的抽屉，蹲下身往里翻。
可无论他怎么翻找，就是没有鱼。
看到这一切，陈有福站起来，手还按在冰箱门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这不可能！”他失态地叫了出来。
陈有福转过身，看向纪舒然，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
见状，纪舒然淡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后厨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不可能，我们店里用的一直都是活鱼，以后也只会用活鱼。”
话音落下，陈有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脑子里还在飞速地转，他从周少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绝对可靠的。
那个被收买的村民拍着胸脯保证过，他亲眼看到张青山把死鱼扔进了货车。
那批死鱼又去了哪里？
愤怒让他几乎被冲昏理智，陈有福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可是有人明明看到你们老板把死鱼扔到了货运车里！那些死鱼呢？”
纪舒然看着他，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语气平静地说：
“你说的是那些死鱼啊，张老板派人专门储存在了冰库里。”
“说是打算过段时间，当做员工福利跟奖金一起发下去。”
话音落下，陈有福整个人懵了。
冰库，员工福利，这些词像一记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然后又从茫然变成慌乱。
这时，陈有福忽然想起来，刚才纪舒然拦住他的时候，眼神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从容。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知道他会来这一出。
她故意拦他，故意激他承诺，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把脸送上去。
这时，纪舒然看向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今天来店里是不是来闹事的，但你刚才当众答应了，如果没有死鱼，你就公开认错。”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话音落下，后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几个顾客纷纷把手机对准了陈有福，镜头直直地怼在他脸上。
有人一边拍一边议论：
“这王八蛋摆明了就是来闹事的啊。”
“对啊，他刚才说有人看到张老板把死鱼扔运货车里，肯定是提前知道这一点，刻意来抹黑青山佳味的。”
“他这么做，该不会是被什么人指使的吧？”
说着说着，众人的目光不由转向了一旁的秦曼妮。
秦曼妮被十几双眼睛盯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吓的够呛。
有人指着她喊了一声：
“这女的不是上次跟周家一起抹黑青山佳味的那个吗？”
闻言，旁边的人立刻接上：
“就是她！现在又来了！这两个人肯定是一伙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两个王八蛋，肯定是周家专门派来闹事的！”
“太过分了，周家坑张老板坑得还不够狠吗？”
“姓陈的，你还有良心吗？为了点钱就这样污蔑人家？”
陈有福被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
他想要离开，可后厨门口被几个服务员堵得严严实实。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灶台边上，差点摔一跤。
他稳住身子，想要挤出个笑容解释，可嘴角抽了两下，什么也挤不出来。
这时，厨师长刘长河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切鱼用的菜刀，刀面上沾着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色铁青，脸上满是怒火：
“你最好当众澄清认错，否则老子今天跟你拼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在青山佳味干了这么久，张青山给他一个月开三万多的工资，比外面的高一倍有余，每个月还有奖金和补贴，他靠着这份工作把家里的债都还清了。
在他心里，张老板就是他的恩人，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平白污蔑青山佳味。
见状，灶台边另外几个厨师也默默拿起了手里的刀具。
有人攥着剔骨刀，有人提着片鱼刀，一个个脸色阴沉地围了过来。
张老板给钱大方是出了名的，青山佳味要是倒闭了，他们去哪找这么好的地方。
一时间，后厨里安静得只听见灶火声和冰箱的嗡嗡声。
陈有福看着一把把明晃晃的菜刀，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的腿开始打颤。
他做了这么多年探店博主，遇到过店家不配合的，遇到过顾客闹事的，可从来没有被人拿着刀围过。
眼见这事没法善了，他只好慌乱承认道：
“我承认……是我刚才吃错了，那鱼是活鱼。”
他看见四周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赶紧又补了一句，声音又急又乱：
“应该是前段时间感冒，影响了味蕾，实在不好意思，我道歉。我公开道歉。”
纪舒然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朝刘长河和几个厨师微微点了点头。
刘长河盯着陈有福看了好几秒，终于把手里的菜刀放下了。
其他厨师也跟着慢慢散开，后厨门口让出了一条路。
陈有福如蒙大赦。
他一把拽住秦曼妮的胳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秦曼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看着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纪舒然转过身，看向还留在后厨里的顾客们，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温和从容的笑：
“闹事的人已经离开了，麻烦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用餐。今天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闻言，顾客们纷纷尴尬道：
“该道歉的是我们，我们差点信了这些王八蛋的话。”
“就是，差点把青山佳味的名声毁了。”
“鼎丰楼真够不要脸的，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去了，认定青山佳味了。”
“对，我也认定青山佳味了。”
众人陆续散了，回到各自桌上。
后厨很快又恢复了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