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青花瓷盘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正在低头吃饭的顾客都抬起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秦曼妮见状,故意做出被吓了一跳的姿态,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压低声音急道:
“陈老师,怎么了?”
陈有福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盘清蒸黄辣丁,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盘鱼已经被他吃了两筷子,露出的鱼肉雪白细嫩,汤汁清亮见底,怎么看都是一条上好的活鱼。
可他不能承认。
他今天是带着周少的任务来的,五十万已经收了,更何况,这还是他仇人张青山的饭店,哪怕鱼再好也没用。
想到这里,陈有福慢慢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顾客,声音不大:
“这鱼,有问题。”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几个老顾客先是震惊地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女人放下筷子,跟同伴低声道:
“又是来抹黑的吧?秦曼妮之前不也是这套路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跟着点头:
“狗改不了吃屎,看这架势就知道了。”
秦曼妮见状,只能厚着脸皮凑近陈有福,继续表演道:
“什么问题?”
陈有福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黄辣丁,然后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的顾客,声音骤然拔高:
“难道你们连这都吃不出来吗?这鱼是死鱼!一条鱼上千的价格,你们竟然卖死鱼给我们!还有没有良心?”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震惊无比。
几个正在吃饭的顾客停住了筷子。
见状,靠窗那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皱起眉头,凑近碗边仔细闻了闻,又尝了一口,摇头道:
“不对啊,这鱼新鲜得很,哪有死鱼的味道?”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也小声嘀咕:
“我吃了这么多次,从来没吃出过不新鲜。”
也有人被陈有福的话唬住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放下筷子,脸色铁青:
“不会吧?我可是带女朋友来的,要真是死鱼,那今天这顿饭也太坑了。”
他女朋友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
“别急,先听听老板怎么说。”
听到动静,纪舒然从后厨方向快步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梁慧宁跟在她身后,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走到陈有福那桌前,纪舒然先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被吃了两筷子的黄辣丁,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有福脸上说道:
“这位先生,你说我们的鱼有问题。请问,是什么问题?”
陈有福冷笑一声,指着那盘鱼,语气冰冷无比:
“这鱼是根本就是死鱼端上来充数的,可你们店标明了都是活鱼现杀,这是欺骗顾客!”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顾客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也开始露出疑虑。
纪舒然见状,没有慌,她神色平静回道:
“我们店里的鱼,全部都是现杀活鱼。”
“我可以保证,后厨所有黄辣丁都是当天从村里运来的活鱼,现点现杀。不存在死鱼问题。”
闻言,陈有福嗤笑一声。
他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满脸傲然道:
“我当美食博主这么多年,难道连条鱼是死是活都吃不出来吗?”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那些正朝这边张望的顾客,提高了声音:
“我以自己的名誉向大家保证,我这条鱼绝对不是活鱼现杀。”
“包括你们正在吃的,很多都不是现杀活鱼。”
他当然能吃出来他这条是活鱼现杀的,但根据周少的情报,有不少死鱼被运到了店里卖给了其他客人。
只要能想办法坐实这一点,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梁慧宁就忍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满脸愤怒道:
“你凭什么污蔑我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用死鱼了?”
“想闹事就出去,别在这里影响客人用餐!”
青山佳味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好不容易扛过了一次一次的劫难,没想到现在又有人恶意抹黑。
闻言,陈有福根本不看她。
他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纪舒然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是不是现杀活鱼,很简单,让我去后厨看一下就是。”
话音刚落,梁慧宁脸色一变。
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陈有福面前说道:
“厨房重地,客人免进!哪有饭店让客人随便进后厨的?”
陈有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转过身看向众人,摊了摊手:
“大家听到了吧?现在都推崇透明厨房,怎么就不能让顾客进去了?”
“不让进去,才说明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
“据我所知,从这些鱼的产地到市里,正在大面积修路,货车根本没法通行。”
“这些鱼运送的时间,被拉长了三倍不止。”
“这种情况下,鱼在半路死掉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鱼甚至在上货车之前就死了。”
他这话一出口,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几个顾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旁观变成了凝重。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皱着眉低声道:
“修路的事我知道,我前几天准备去那条路上送点东西,根本走不通。”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也跟着说:
“我有个亲戚在柳湾村,说他们现在送货全靠人背驴驮,确实不容易。”
有人半信半疑道:
“就算是靠人力运输,也不见得张老板就会卖给大家死鱼吧?”
陈有福闻言,冷笑一声道:
“他费尽千辛万苦运出来的鱼,不卖给大家难道扔了吗?”
话音落下,不少顾客的的态度开始松动。
见状,陈有福便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加诚恳:
“店里卖死鱼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用活鱼的价格卖死鱼就太过分了,这不是欺负咱们吗?”
“咱们花了上千块钱来吃一条鱼,结果吃的是死鱼,这口气谁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