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爪抓空,影子收势,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滚开的张青山。
“你倒是有点能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情绪: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似乎能预判我的招数,所以你才敢主动出手吗?”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天真,实在太天真了。”
“锻体巅峰跟锻体后期的差距,岂是用这点小花招能比的?”
“今天,你必死!”
这四个字出口,客厅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张青山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着一点冷光,不屑道:
“死的人,只会是你。”
下一刻,影子再次攻来。
身影暴起,一腿横扫,直奔张青山的太阳穴。
他想再次故技重施,在途中变招。
腿至半途,劲气一沉,正要拧转方向。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脸色一变。
变招失败。
那条腿的劲气还没走完一半,一股说不出的奇痒猛地从胳膊上窜起来,顺着经络直往四肢百骸里钻,他这一口气没提上来,整条腿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张青山再次躲了过去。
影子立在原地,脸色阴沉无比。
事实上,之前他就感受到有点痒。
第一针扎进来的时候,胳膊上就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没当回事。
武者淬体,皮肉上的蚊虫叮咬,本就不值一提。
但刚才,那种奇痒无比的感觉陡然强烈了十倍不止,从胳膊一路烧到心口,痒得钻心,痒得钻骨,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招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臂上那个细小的针眼。
针眼周围,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一层细密的红点。
看到这一幕,他满脸愤怒道:
“你在银针上下毒了?”
张青山扶着墙站起来,擦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只许你暗杀我,还不许我下毒了?”
影子有些震惊: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要杀你?”
“这个计划,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计划是他跟家主两个人定下来的。
家主绝对不可能泄露,他自己更是守口如瓶,连周雪影都被瞒得严严实实。
张青山,如何知晓的?
张青山冷笑一声:
“我猜的。”
影子见状,声音冰冷:
“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困住我了?”
“我今夜就算是硬扛着,也要先杀了你。”
闻言,张青山不屑一笑,神色淡然回道:
“是不是小伎俩,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蹬,直接主动反攻。
一拳直取对方面门,拳风竟然比刚才还盛了三分。
他很清楚,蚁噬膏的恐怖之处,正是在于会越来越强烈。
而且越是运转劲气抵抗,气血行得越快,这种奇痒反而会加剧。
到了后面,甚至会痒到痛不欲生,连锻体巅峰的武者,都要蜕一层皮。
影子见张青山主动进攻,冷笑一声:
“找死。”
一个锻体后期,也敢主动向他递拳。
但下一刻,他抬手想要抵挡。
身上的奇痒却让他抬臂的动作变了形。
那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经络里缓缓爬行,他刚一运劲,痒意轰然炸开,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一颤。
就是这半寸的变形。
张青山的拳头擦着他的格挡砸进来,重重轰在他肩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
竟然差点被身为锻体后期的张青山,打得退了七八步。
一瞬间,影子又惊又怒!
更让他惊慌的是,他发现,他越是运转劲气,越是痒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格挡,他调动的劲气不过三成,痒意就已经翻了一倍。
若是全力出手,恐怕招式递到一半,整个人就要被痒意搅得散了架。
他惊慌道:
“你到底下了什么毒?”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毒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那些毒,要么是麻痹经络,要么是阻塞劲气,要么是腐蚀血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不封劲气,不伤皮肉,就是痒。
痒得你心神大乱,痒得你招式全废。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对方知道他要来,提前在针上淬了毒,算准了他会近身缠斗,甚至连他的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才敢以锻体后期的修为,主动发起进攻。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反击。
这是一个早就挖好了的坑。
今晚,他才是那个早被盯上的猎物。
张青山冷笑:
“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根本不答,欺身而上,对影子大开大合地进攻。
拳、肘、膝、腿,一招接着一招,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影子左支右绌,逐渐招架不住。
他这一身锻体巅峰的修为,此刻竟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运劲少了,挡不住对方的拳脚;运劲多了,奇痒立刻反噬,招式自行崩解。
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却被一根小小的银针,活活困死在这里。
意识到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彻底败给张青山,影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某一瞬间,张青山一腿扫来。
影子不闪不避,硬接了张青山这一腿。
劲气相撞,他被踢得整个人倒飞出去。
被踢飞的瞬间,他借着这股力道,脚尖在墙上一点,猛然起身,而后调转方向,快速向后门逃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栽在这里,是他轻敌。
只要他逃出去,把这毒的来历查清楚,下次再来,张青山必死无疑。
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穿过了走廊。
后门近在眼前。
但刚到后门,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后门口,一个长发苗条的人影,正等在那里。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拳紧握,横在身前,摆出一个标准的迎敌架势。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轻轻吹起那人一头长发,米白色的衣衫猎猎作响。
当他看到那个人影的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无比心惊。
那张脸,就算化了妆、换了发型,就算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十几年的师徒,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化成灰他都认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省城吗?
这一刻,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身上的奇痒都忘了。
来之前,他亲眼看着她上的高铁,亲眼看着她进的候车大厅。
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
站在他要逃出去的后门口。
为什么?
她是跟张青山一起来的?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一时间竟忘了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