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沈嫣懵了。
她知道张青山针灸之术极其高明,甚至可以说神乎其技。
毕竟之前的前任商业局局长林正清就是他治好的。
可主刀,是西医的范畴。
开腹、结扎、切除、缝合,这一套东西,讲究的是解剖功底和成千上万台手术喂出来的手感,跟针灸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轻轻抿了抿唇,迟疑道:
“张青山,这两人的手术风险很高。”
“一个凝血崩溃,开腹就是大出血;一个主动脉夹层,针尖偏一毫米人就没了。这不是针灸能……”
“我知道。”张青山打断她,语气平静,“所以才需要我主刀。”
沈嫣怔怔看着他。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第一个骂对方疯了。
可不知为什么,对上那双布满血丝却平静无波的眼睛,她骂不出口。
事实上,在他得到的传承之中,类似手术的记载并不少。
传承中的病症,多数用银针就能治疗,并不是不会手术,而是没必要。
毕竟手术,意味着大量的康复时间。
真到了必须动刀的时候,手术这种事,对传承而言,根本没什么难度。
透视之下,人体内部纤毫毕现,哪根血管破了,哪处组织伤了,看得一清二楚,比什么CT、彩超都直观。
再叠加他锻体后期武者对力道的掌控能力,远胜普通人。
见状,沈嫣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之前那些病人。
她解决不了,张青山都能治。
想到这里,她迟疑片刻,终于点头:
“好,你主刀。”
顿了顿,她又问:“那你主刀哪一台?”
“两台都是我主刀。”张青山回道。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两台必死手术,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两台阑尾炎。
沈嫣再次懵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张青山话里的意思。
两台手术,间隔着做,先开腹,再去处理另一台……不对,照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想同时做两台手术?
张青山看穿了她脸上的猜测,微微颔首。
两台手术,病人都等不起。
一台一台地做,第二个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唯一的办法,就是两台同开,他居中穿插,哪个危急就先处理哪个。
这个念头,落在任何医生耳朵里,都是天方夜谭。
沈嫣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张青山一定是疯了。
这两个人,能救回来一个,做成功一台这样的手术,已经足以名震整个安江医疗界了。
张青山竟然想要两台同时做。
放眼当今医学界,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想到这里,沈嫣忍不住问:
“你当真没开玩笑?”
张青山神色凝重,看着她的眼睛:
“我主刀,我有把握把他们都救回来。你主刀,你有把握吗?”
沈嫣闻言,不由皱眉。
这王八蛋,未免太过嚣张了。
什么叫“你主刀你有把握吗”,这话要是换个场合,她非得怼回去不可。
可看着张青山那副自信的模样,她心里那点怒火,不知不觉就泄了,竟忍不住信了几分。
说到底,这两台手术让她主刀,她是真的没多少自信。
上了台,与其说是凭技术,不如说是赌命,赌那万中无一的奇迹。
这时,张青山开口:“马上开始手术,再迟,来不及了。”
沈嫣如梦初醒。
对,时间。
那两个病人的命,是以分钟计的。
既然选择相信,那就要一信到底。
想到这里,沈嫣立即点了几个医生的名字:
“你、你,还有你,跟我进手术室。器械组、麻醉,全部到位!”
被点到的医生,一个个面露苦涩。
手术台上死了人,是要写进执业档案的,会成为每个医生一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
这两位想当疯子,他们可不想陪着背黑历史。
可主任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听。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命,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很快,两名伤者被推进了手术室。
两间手术室,门对门。
无影灯亮起,器械铺陈开来,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巡回护士报着术前的最后一遍核对:
“王大民,男,四十七岁,塌方挤压伤,脾破裂,腹腔积血,凝血四项全部异常……”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麻醉师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这种凝血指标,放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手术的绝对禁区。
消毒完毕。
张青山站定在手术台前,伸出手,言简意赅:“手术刀。”
沈嫣将信将疑,将手术刀递到他掌心。
递刀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这把刀递出去,意味着什么。
成了,是奇迹;败了,是两条人命,外加她的前程。
一旦失败,她多半会被医学界除名。
张青山接刀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方才的疲惫和虚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走到那名脾破裂的伤者身侧,刀锋落下。
一刀下去,精准无比。
刀锋入皮的那一瞬,沈嫣的瞳孔就是一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持刀的姿势、运力的大小、推进的角度,骗不了人。
张青山这一刀,稳得像是做过几千台手术的老外科。
切口沿着左侧肋缘下斜行而入,长短深浅,分毫不差,恰好避开腹直肌鞘的血管网,一层皮、一层脂肪、一层筋膜,层层分离,干净得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就连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沈嫣,都是一脸震惊。
好精准的下刀位置。
这一刀看似简单,实则最见功力。
凝血崩溃的病人,切口本身就在出血,下刀位置偏一分,多断一根血管,就多一分失血量。
张青山这一刀,等于把切口出血压到了理论上的最低值。
这样的一刀,就连她,都自认做不到。
开腹的一瞬间,腹腔内积存的血水顿时失去了束缚,顺着切口喷涌而出。
“血压下降!85……78……”麻醉师的声音绷紧了。
张青山见状,直接放下手术刀。
而后,他手腕一翻,三根银针已经夹在指间,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对着患者的脾脏周围几处长刺而入。
脾门处的出血点、脾蒂附近的几条主要血管,随着银针落下,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几针下去,他看向沈嫣:“你来负责吸抽。”
沈嫣闻言,立即接过吸引器,开始负责吸抽。
吸引器的软管探入腹腔,暗红色的积血顺着管道被快速抽离。
她一边操作,一边将信将疑地盯着那几根银针。
她知道,张青山给脾脏下针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止血。
可是,凝血功能崩溃的病人,出血面是整个脾脏创面,银针定穴,真的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