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来的正是安江市第一医院的院长,孔德仁。
他同时也是孔景祥的父亲,平时忙于政务上的工作,很少来临床第一线。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身为院长,自然得来。
看到来人,众人纷纷打招呼:“院长。”
孔德仁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掠过沈嫣的时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而后,他看向众人,沉声开口: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马上将这两个病人送到省城医院。”
“他们的伤,不是我们能治疗的。”
话音落下,在场不少医生的脸上都不由一松。
他们都是人精,立即明白了孔院长的意思。
只要能送到省城的上级医院,哪怕死在别的医院,也跟他们没关系。
见状,沈嫣却是脸色大变,直接回道:
“不行!省城到安江,走高速最快也得三个多小时,他们的情况,根本支撑不住。”
闻言,孔德仁的脸色冷了几分,皱眉道:
“沈主任,我是院长,我要为病人的情况负责。”
“我们这里,根本不具备治疗两人的条件。”
闻言,沈嫣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她早就看穿了孔德仁的虚伪。
孔德仁这么做,无非是希望两人死在送往省城的路上。
这种情况下,上面怪罪下来,也没法怪罪到他这个院长身上。
说白了,就是不想担责。
可这么做,两人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沈嫣上前一步,回道:
“正是因为要对他们负责,才不能送往省城!必须马上在这里动手术,他们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闻言,孔德仁冷笑一声看向沈嫣:
“这么说,沈主任是有自信主刀治好他们了?”
沈嫣一时间语塞,面露为难。
她敢说不行吗?
不行,就等于看着两人被送上死路。
可她敢说行吗?
这两台手术,她心里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孔德仁这一问,看似公事公办,实则字字诛心。
孔德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看沈嫣不爽了。
一来,沈嫣之前在电视台公开澄清中毒一事,等于当众打了他儿子孔景祥的脸。
二来,沈嫣的存在,已经逐渐威胁到了他身为院长的位置。
如今她在医院的威望越来越甚,这样下去,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沈嫣敢主动主刀,患者死在手术台上,那就是她的责任。
沈嫣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也渐渐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孔德仁的算计。
她要是同意孔德仁的做法,把人直接送去省城,一切自然跟她没关系。
可这么做,无疑是害了两条人命。
可如果答应下来主刀,自己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一台是凝血崩溃的脾破裂,一台是贴着主动脉夹层的心包穿刺。
任何一台,都是九死一生。
此刻,哪怕一向对医术极为自信的沈嫣,也不自信了。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从她穿上白大褂那天起,老师就跟她说过一句话:
医生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救人,是决定救不救。
她一直以为自己懂了。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真站到这两张推床面前,这个决定有多重。
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整个职业生涯。
就在这时,张青山看到这一幕,主动站了出来。
他看向沈嫣,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跟你一起做这两人的手术。”
话音落下,在场其他医生都懵了。
这人谁啊?
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塌方现场过来的,居然张口就要上手术台?
沈嫣则是心中一松,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有他在,两人一起上台,她忽然就有了几分底气。
张青山的医术,她是知道的。
见状,孔德仁眉头一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给伤者做手术?”
沈嫣见状,立即接话:
“他是我朋友,医术极为高明。”
“今晚工地上,重伤员的急救,都是他做的。”
孔德仁冷笑一声:
“就算是你朋友,也不能做手术。医院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手术室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除非,沈主任愿意作保。”
沈嫣在心里暗骂一声无耻。
绕了一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作保,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捆到她一个人身上。
但为了救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好。我保证,手术过程中,一切流程绝对合规。”
“出现任何意外,都可以处罚我。”
周围几个医生听得暗暗心惊。
作保这两个字一出口,等于沈嫣把自己的前程,整个押在了这两台手术上。
有人想劝,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
闻言,孔德仁轻轻点头,换上一副虚伪的笑:
“既然沈主任这么有信心,我这个当院长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他说着“全力支持”,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一股子看好戏的悠闲。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张青山?
儿子孔景祥跟这姓张的结怨,他早就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巴不得沈嫣主动跟张青山一起上手术台呢。
这两个伤者,几乎必死。
他才不信,沈嫣跟张青山能把人救好。
一旦两人死在手术台上,沈嫣这个主任,算是当到头了。
而张青山,他完全可以反手一个举报,治他一个非法行医,让他牢底坐穿。
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孔德仁心里乐开了花,连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手术失败,该找谁来写那份事故报告,把这件事“客观公正”地定性。
医疗事故,主刀担责,担保人连坐。
每一步,都合规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嫣和张青山并不知道孔德仁心里的这些算计。
沈嫣侧过头,神色凝重地看向张青山,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待会,我主刀,你来帮我。”
她毕竟是医院的主任,于情于理,主刀都该是她。
张青山闻言,却轻轻摇头,拒绝道:
“还是我主刀,你来帮我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