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孟清霜直接开口:“我直接送你们到医院。”
张青山闻言,心里自然明白,她这多半是担心自己趁机跑了。
毕竟名义上,他现在是“嫌疑人”,她这个做担保的,担着干系呢。
他也没点破,淡笑一声回道:
“好,麻烦孟警官了。”
孟清霜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
她提出主动送两人,其实只是因为她开的是公务警车,一路畅通,能更快把人送到医院。
可这话解释出来,反倒显得刻意,她索性闭了嘴,发动了车子。
张青山和沈嫣坐在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工地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沈嫣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张青山。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显然已经极度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有几分心疼。
“你先休息一会吧。”她轻声开口,“到了医院,还有的忙。”
张青山没有回话。
他实在太累了。
透视透支的后遗症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哪怕身为锻体后期武者,也有些顶不住了。
他往后座上一靠,几乎是沾着椅背就眯了过去。
沈嫣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伸手轻轻把他的头扶正了些,免得车子颠簸磕着。
前排,孟清霜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警灯的光红一阵蓝一阵,打在张青山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拧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沈嫣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
科室群里已经炸了锅,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往上刷:塌方,二十二个工人,一死多伤,全部送往第一医院。
她的心一点点揪紧。
这么多人,这么重的伤,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警车开道,二十分钟,便返回了安江市第一医院。
车刚停稳,张青山就睁开了眼。
短短二十分钟的囫囵觉,多少缓过来一口气。他和沈嫣一前一后下了车,急匆匆冲向急诊科。
一进急诊科的大门,迎面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整个急诊科彻底忙成了一锅粥。
事发时是深夜,很多医生都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不少医生被迫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睡意第一时间往医院赶。
即便如此,还是有住得远的医生没法立刻赶到,人手明显不够用。
走廊里担架进进出出,护士一路小跑,伤员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喊声、仪器的滴滴声搅在一起。
看到沈嫣,沿路的医生护士纷纷打招呼:
“沈主任!”
“沈主任终于来了!”
经过上次的中毒事件,沈嫣在电视台公开澄清之后,名声大涨。
再加上她平时工作里总是冲在第一线,什么脏活累活急活都往前顶,在医院里的威望极高。
安江第一医院长期没有设副院长,私底下,不少人已经把她当成了下任副院长的不二人选。
这时,一个急诊科医生挤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一脸凝重:
“沈主任,你总算回来了。”
沈嫣微微皱眉:
“怎么了?”
那医生抹了把汗,急忙回道:
“其他病人还好说,几乎都有医生第一时间接手救治了。可是有两个病人,目前……没人敢主刀。”
话音落下,沈嫣顿时脸色一变。
“带我过去。”
那医生不敢耽搁,立即带着沈嫣往手术区赶。
见状,孟清霜抬脚也要跟过去,却被张青山伸手拦了下来。
“孟警官。”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你要是愿意信我,就想办法找到周凌云,派人守在他身边,防止任何人靠近。”
闻言,孟清霜瞳孔一缩,立即明白了张青山是什么意思。
显然,这场爆炸案,多半是与周凌云有关的。
“好,我亲自去守着。”她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张青山见状,这才快步跟上了沈嫣。
其实他的心里,恨透了周凌云。
工地是他出钱修的,工人是他招来的兄弟。
一场爆炸,一死几十伤,这笔账,怎么算都算到周凌云头上。
甚至在塌方底下找到他的那一瞬间,张青山的脑子里,真真切切闪过一个念头:见死不救。
可他终究还是压下了这口气。
因为他始终认为,以周凌云的胆量,没勇气、也没能力策划整场爆炸案。
他的背后,很可能有人帮助。
抓住那个幕后主使,非常重要。
正因为如此,他才希望孟清霜能看好周凌云。
这条命留着,比死了值钱。
走廊尽头,几个伤员家属抱头痛哭,有护士端着血袋小跑而过,鞋底在地砖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张青山一路走,一路看,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情况,显然极其危急。
张青山跟着沈嫣,很快到了急诊手术区域。
沈嫣赶到的时候,不少医生已经换上了手术服,两个伤重的工人也做完了术前的消毒处理,安安静静地躺在推床上。
可手术室门口,一群人围着,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进去主刀。
沈嫣见状,顿时急了,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
“你们不知道每迟一分钟,患者死亡的可能性就更大一分吗?为什么不手术!”
闻言,众医生脸色难看,一个个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见状,那个把沈嫣叫来的医生,之前跟沈嫣私交还算不错,硬着头皮上前,低声解释道:
“沈医生,不是我们不做,是这两人的情况太严重了,手术的风险极高。”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张推床介绍道:
“这人叫王大民。表面上看,只是塌方压迫导致的肋骨骨折,可实际上,已经是脾破裂了。”
“再加上凝血功能崩溃,他体内腹腔积血,保守估计超过一千毫升以上。”
话音落下,沈嫣的脸色一沉。
一般来说,治疗脾破裂,切掉即可,这本身并不是多难的手术。
真正麻烦的,是凝血功能崩溃。
正常人的血,破了口子会自己凝住。
可王大民这种创伤性的凝血崩溃,等于全身的凝血因子被消耗殆尽,血根本凝不住。
一个没有凝血能力的病人,开腹手术的那一瞬间,腹压骤降,血压会把血从每一处破口里往外挤,快速失血,人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手术台。
就算备足了血浆往里输,也是杯水车薪。
输进去多少,流出去多少。
这种情况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没人愿意做手术了。
毕竟上了手术台,开腹就是死。
谁敢做?
顿了顿,那医生又看向另一个工人:
“这人叫李胜勇,胸骨被砸伤。CT显示,他的问题同样严重,心包积血,加上主动脉夹层。”
话音落下,沈嫣的脸色不由一白。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台几乎必死的手术。
心包积血本身并不算罕见,只需要心包穿刺引流即可。
可如果同时存在主动脉夹层,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夹层的位置距离心脏极近。
心包穿刺引流的时候,针尖如果碰到夹层破口,便会引发主动脉破裂,几秒钟之内,病人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主动脉一旦破了,别说手术,神仙来了都来不及。
这种手术,几乎没人敢做。
沈嫣的目光在两张推床之间来回扫过,喉咙有些发干。
这两台手术,像是老天故意摆出来的死局。
看完两人的情况,沈嫣的脸色无比凝重。
她心里清楚,这两人不做手术必死,做了手术,存活的可能性也极低。
但作为医生,哪怕是极低的概率,她也必须去拼。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低呼:“孔院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