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仁失态的低吼，没人顾得上理会。
众多家属先是愣住，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救活了？真的救活了？！”
王大民的媳妇抱着孩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把抓住那医生的胳膊，再次确认：
“真的吗？你们不会骗我们吧？”
那医生见状，一脸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可能骗你们！我当了十几年医生，今天这台手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神的一台！”
“银针定穴止血，你们听说过吗？是我亲眼看着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还有心包穿刺，不打超声，不看仪器，一根针从左肩下去，直接到位！教科书上都不敢这么写！”
旁边几个医生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
“脾蒂结扎那手法，我做了二十年手术，没见过那么漂亮的。”
“两台手术同时穿插着做，这哪是手术，这是艺术……”
几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此刻全无疲态，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自己才是创造了奇迹的人。
家属们听得半懂不懂，但“救活了”三个字，是实实在在听明白了。
那医生又补充道：
“不过他们虽然手术成功，接下来的几天依旧要在ICU观察。等转去了ICU，你们自然就看到了。”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有护士探出头来：“家属来一下。”
闻言，家属们立即商量着选出两个代表，王大民的媳妇和李胜勇的父亲，跟着护士走了进去。
走廊里剩下的人，一颗心全都悬着，眼巴巴地盯着那扇门。
很快，两名家属出来了。
其他人呼啦一下全围上去。
两人一出来，眼圈通红，却是一脸的激动，扯着嗓子喊：
“真的抢救过来了！我们亲眼看见的！人就躺在里面，有心跳，管子仪器都上着，活得好好的！”
“护士还叫我们先把费用交了，说明天转ICU，过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闻言，其他家属这才彻底放心。
一个个喜极而泣，抱作一团。
他们都是在医院治过病的人，都懂这里的门道。
护士让交钱，那就是人救回来了。
人要是没了，医院是另一个说法。
这时，手术室的门第三次打开。
张青山和沈嫣并肩走了出来。
见状，家属们呼啦一声，立即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更准确地说，是将沈嫣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那口子！”
“沈医生，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哪！”
“我给你跪下了……”
一个个千恩万谢，有位老人颤颤巍巍地正要往下跪，吓得沈嫣赶紧伸手扶住。
沈嫣见状，面对众多家属的感激，心里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这种时刻，是她在无数个连轴转的深夜里，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看着一个个家庭从绝望里重新活过来，她由衷地感受到了身为医生的荣誉。
她想起什么，连忙侧身，想向众人介绍身旁的张青山：
“大家其实更应该感谢这位……”
可家属们完全不给她机会。
感谢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她张了几次嘴，都被淹没在人声里。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张青山的脸色惨白得吓人。
紧接着，他整个人晃了晃，两眼一黑，直接累倒在了地上。
“快！快叫护士！”沈嫣蹲下身，一把托住他的头，声音都变了调。
家属们也慌了神，刚才还围着千恩万谢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有人已经跑着去喊人了。
其实，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张青山就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累。
从塌方现场连轴转到手术室，透视透支，再加上两台高度精细的手术，他这一口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刚才在手术室里，全凭着一股意志撑着。
此刻手术成功，心劲一松，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便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走出手术室，看到众多家属，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耳边传来的，是沈嫣焦急的呼喊声。
“张青山！张青山！”
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
就在张青山跟沈嫣做手术的时候。
医院另一头，周凌云的病房。
截肢手术早已做完，周凌云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截去，缠满了绷带。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的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下来，只是一直昏睡未醒。
病房内，孟清霜带着两名警员守着。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凌云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有心想问什么。
为什么去工地，是不是你放的爆炸物？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憋了一整晚。
但周凌云还戴着氧气罩，呼吸微弱，显然还没完全苏醒。
孟清霜也知道不急。
人已经控制住了，跑不了，等他醒了，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她只好压下心头的那串疑问，继续静静等待时机。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姜少宇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关切的笑：
“孟队，你已经辛苦了一晚上了。去吃点东西，换我来吧。”
孟清霜闻言，头也没抬：
“不用了，我不饿。”
姜少宇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
“审讯他的工作，交给我来就行。”
“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审讯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你回去休息，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闻言，孟清霜缓缓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除了我以外，我不相信任何人。”
她既然答应了张青山守着周凌云，她就绝对不会失信。
这个人，是整起爆炸案唯一的活口，也是揪出幕后主使唯一的线索。
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姜少宇见状，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蠢女人，油盐不进。
行，你守着吧，你一个人守着吧，累不死你！
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讪讪地笑了笑，只好退出：
“行，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孟清霜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重新落回周凌云脸上，眼神沉静如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新消息。
张青山那边，两台手术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她想起那个张青山拦下自己时说的话。
你要是愿意信我，就想办法找到周凌云，派人守到他身边，防止任何人靠近。
这么说，很有可能有人不想让周凌云开口。
孟清霜眯了眯眼，把椅子往病床边又挪近了半寸。
今晚，她哪儿都不去！
